“我捏我弟的脸,关你什么事?”
“你把他捏疼了。”
“他又没喊疼,你替他喊什么?”
“那是他不好意思说。”
原思邈深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林再山一眼,那股熟悉的战斗状态又回来了:“林再山,你是不是有毛病?我跟我弟多久没见了,我捏一下他的脸怎么了?”
“你那是捏吗?是掐吧?”
“我用你教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林雅君站在一旁瞧了一会儿,想插话也插不进去,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实在受不了这乌烟瘴气的场面,干脆眼不见为净,转身踩着拖鞋进了里屋。
原澈的目光追着林雅君的背影一直到里屋的门关上,心里猛地一紧——妈妈生气了。
他回过头,原思邈和林再山还在吵,而且越吵越大声。他张了几次嘴都被盖过去,终于忍无可忍,声音不大但很用力地喊了一声:“够了!”
两个人都住了嘴,看向他。
原澈先转向原思邈,极温和地叫了声“姐”。原思邈嘴角一翘,下巴微微抬起,第一反应是颇为得意地看向林再山。
“能不能陪我去给妈妈道个歉?”原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
原思邈猛地扭过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妈?妈死了多少年了,你让我跟她道歉?”
“不是那个妈,”原澈的声音更小了,“是林阿姨……”
原思邈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可置信,整个人像被点了引线一样彻底炸了:“你让我管那个女人叫妈妈?!还让我道歉??”
原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那股熟悉的血脉压制感又一次将他包围,就在他感到万分恐惧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再山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他一把揽过原澈的肩膀,低头哄他:“行了,妈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生气,她就是累了,歇会儿就好了。”他偏过头瞥了原思邈一眼,随即又补了一句,“真生气了也是气我,跟你没关系,你让她缓缓,咱们先回家。”
原澈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慌张退了一点。
林再山松开他,转身交代佣人把碎掉的东西记下来重新订,能修就修,别让林雅君看着心烦。交代完了回头看了一眼原思邈——她抱着猫站在原地,下巴抬得高高的,就差把“离我远点”写脑门上了。
原澈见状,心道不妙——姐姐这是又要拿架子了!
他连忙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央求:“姐,跟我们走吧,好不好?”
原思邈低头看了看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弟弟那副久违的窝囊样儿,嘴角动了动,最后恶狠狠地“哼”了一声,抱着猫大步朝门口走去,路过林再山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肩膀。
“走就走,我看在我弟面子上。”
林再山被撞得歪了一下,站稳后看了一眼原澈。原澈满脸歉意,用口型轻轻说了句“对不起”,林再山笑着摇了摇头,又瞥了一眼已经走远的原思邈——确认她没回头——然后飞快地侧过脸,在原澈脸颊上落下一吻,又轻又柔。
原澈微微一怔,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地笑了笑,随即稍稍偏头,不紧不慢地凑上去,嘴唇落在林再山的脖子上——喉结下方,不轻不重,蝴蝶振翅般审慎小心。
那是他昨晚就想亲的位置。
林再山整个人僵在那里,回过神时,原澈已经直起身,神色如常地转身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原地,抬手摸了一下脖子,耳朵瞬间烧起来……
三个人到家的时候还是白天,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大平层照得透亮。
原思邈进门没急着换鞋,抱着猫在玄关站定,先是环顾了一圈。
“哟,”她拖长了调子,“江景房啊。”
原澈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以为姐姐要夸一句。
“也就那样吧,”原思邈紧接着说,抱着猫慢悠悠往里走,“窗户大了点,采光好了点,楼层高了点,除了这三点也没别的了。”她走到客厅中间转了个圈,目光从沙发扫到电视墙,从电视墙扫到餐厅,“这装修谁设计的?有点怪怪的呢。”
原澈相当拘谨地站在旁边,偷偷看了林再山一眼。林再山靠在玄关柜上,表情没太大变化,甚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原澈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来他是真不介意还是懒得计较。
“沙发不错,”原思邈说着坐下去试了试,颠了两下,“坐感偏硬,适合你老公这种腰不好的。”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对了,你哪所学校毕业的?”
原澈拼命给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筋了,可原思邈瞥了他一眼,假装没看见,继续问林再山:“我刚才在那个小房子看到你的毕业照了,你上的是布朗大学吧?”
“对。”林再山应了一声,眼睛里依旧不见怒色,嘴角挂着笑,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思。
她转过身来,对着林再山上下打量了一番,阴阳怪气地补了最后一句:“我就说嘛,啧啧……”
原澈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把话题岔开,林再山的手机响了。
“嗯……到了?行,我下去拿。”林再山挂了电话,看了原澈一眼,“林文郡来送份合同,公司急用的,我下楼取一下。”他说完拿起车钥匙就走了,门关上,房子里终于只剩下姐弟俩。
原澈松了口气,转过身想去劝劝原思邈,话还没出口,原思邈就把猫往沙发上一放,双臂抱胸,先开了口。
“行了,别替他说好话了。”
原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问你,”原思邈歪着头看他,“你是不是有了老公就忘了姐姐了?”
“我没有!”原澈立刻否认。
“没有?”原思邈冷笑了一声,“我在车上可都看见了,你俩在前排眉来眼去的,眼神都要拉丝了,恶心死了。”
原澈脸一热,但还是勉强怼了一句:“我们都结婚了,这有什么恶心的?”
原思邈闻言嗤笑一声,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眼神又冷又犀利:“两口子?行,那我问你,除了你老公和那个老妖婆,你们周围的人,有一个人知道你们俩是两口子吗?”
原澈没说话。
“林再山的朋友知道吗?刚才来送东西那个小屁孩知道吗?你们在外面敢牵手吗?他敢跟别人说‘这是我老公’吗?”原思邈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刀片一样,又薄又锋利,“你别跟我说什么低调、什么不想公开,我告诉你原澈,真结了婚的人不是你们这个样子的。”
原澈皱了皱眉,声音低下来:“他有他的难处……他家的情况你不了解,妈妈那边……”
“妈妈?”原思邈打断他,身体前倾,盯着他的眼睛,“他妈妈知道你们在一起,可她认你吗?她对外敢说‘这是我儿子的对象’吗?”
原澈眉毛拧起来,想再反驳一句,可搜肠刮肚了半天,发现自己能拿得出手的证据实在少得可怜。
原思邈瞧着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焦灼模样,脸上的得意简直要溢出来。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她穷追不舍,“你知不知道原景天在婚前给他打了多少钱?”
原澈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惊讶。
原思邈睨着他,一副“我想也是”的看热闹模样。
“林再山是为了钱才跟你结婚,要我说,他压根就不喜欢男人,天天哄你也就是逢场作戏。”
“你胡说!”原澈终于忍不住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激动起来。
“我胡说?”原思邈拿手指着自己,丝毫不怵,“你看他那样儿,像同性恋吗?”
“同性恋就要把‘我是同性恋’几个字写在脑门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