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车给你。”原思邈拍了拍原澈正推着的那辆自行车,语气忽然变得有点别扭,“赔你的。小时候抢了你一辆,现在还你一辆。”
原澈低头看着那辆车,果然是新的。他鼻子一酸,忽然有想哭的冲动。
“谢谢姐。”他小声说。
原思邈没理他,只是仰着头看着红灯倒数的数字,嘴里嘟囔了一句:“和我回岛上吧。”
“什么?”
“我说,”她偏头看着原澈,眼睛里带着光,“和姐姐回岛上吧。”
“……”
“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做,对不对?岛上现在全是咱们的,你回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给你买一屋子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你看不完不许出门。”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嘴角却翘着,“你还想养一只金毛,对不对?我上次在宠物店看见了,金色的,毛茸茸的,蠢得要命,跟你一样。你回去我就给你买,两只,三只,随便你养。”
她眉飞色舞说得飞快,像这些台词已经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
原澈推着自行车,脚步却慢下来。他听着那些话,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另一个人。
“姐,”他说,“我——”
“你什么?”原思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已经不笑了。
原澈张了张嘴,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他卡在中间,像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另一只脚还钉在屋里的人。
原思邈静静看了他两秒,什么都明白了。
她脸上的笑容像被人用手一抹,干干净净地没了。“是因为那个人?”她问。语气却没有半分疑问。
原澈没说话。
原思邈眯起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似笑非笑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脸上扫过。她没再追问,甚至没等他的回答,径直上前,抽走原澈手里的自行车,稳稳支在路边。
原澈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原思邈却忽然笑了,笑意轻而软,像夜色里悄然舒展的一朵花。
“还有一个生日礼物,”她说,“我亲自挑的,你一定会喜欢。”
不等原澈回应,她绕到他身后,踮起脚尖,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原澈没有动,也没有挣扎。
原思邈带着他轻轻转了个身,将他的视线引向马路对面那条隐约飘着乐声的街巷,才慢慢松开了手。
原澈睁开眼。
对面的巷口灯光昏暗,墙根堆着几只空酒箱。林再山靠着墙,怀里搂着一个穿着粉色外套的女人,染着浅色的头发。
她仰着脸,笑着去亲林再山的脖子。林再山勾起嘴角,没有拒绝那个吻,手从外套下摆伸进去,有些粗暴地按着她的腰。
原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忽然一脚踩空,坠入了一个凄凉的、扭曲的、没有色彩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绝望,变得偏离,变得反常,哪里都找不到出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能感觉到姐姐柔软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冰凉的触感从手臂蔓延到侧颈,最后停在他的耳垂。
她踮着脚,凑近他耳边,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小声说——
“生日快乐。”
“Surprise……”
第46章 女装play
门开了。
林再山带着一身酒气晃进来,没开灯,踢掉鞋,往沙发那边瞥了一眼,看见原澈坐在黑暗里,怔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沉,但神志应该是清醒的,只是那种喝了酒之后特有的松弛和迟钝,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软了一些。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一截泛红的脖子。
原澈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说话,也没动地方,手指搭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再山侧过脸看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几天忙疯了,没顾上你。”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心里也乱,一堆破事,我不是故意冷落你。”
原澈垂着眼睛。他闻到林再山身上有香水味,柔和的,清甜的,大概是刚才搂过的那个女人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很淡,混在酒气和烟味里,像针藏在一层薄薄的棉花里。
“以后不会了。”林再山的手从头发滑到他的后颈,拇指轻轻蹭了蹭。那个动作很温柔,温柔到原澈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被这种廉价的温柔安抚,更不想让林再山知道,他真的被安抚到了。
于是他没有说话。
林再山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许,靠过来,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手臂环过他的腰。一个从背后收拢的、完整的拥抱。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低低的声音闷在他肩后,像真的在反省,“我以前对你不够好,我知道。”
原澈一动不动。静静等着林再山说下去。
“你刚来的时候,我其实天天琢磨怎么把你弄走。”林再山顿了顿,“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你每天在家等我,我回来有人在,那个感觉……”他没说完,收紧了手臂。
原澈闭上眼。
他听得出林再山在努力说一些真的东西,那些话里没有谎言,有温度,有心跳。可是他的心已经快要死了。
“以后我改。”林再山说,“不冷落你了,不晚回来了。你让我别叫什么,我就不叫什么,你说什么我都听。”
原澈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某一处。他想,这些话如果是昨天说的,他会感动到哭。他会把这当作林再山终于爱他的证据,会珍藏在心里,会在很多很多年以后,还拿出来反复咀嚼。可现在,他只能听着。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林再山放开他,从脚边拎起一个纸袋,放在他腿上,语气忽然轻快了,像松了一口气。
“对了,这个给你,礼物。”
原澈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低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个袋子。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林再山自己的生日,但林再山也许从别处知道了,也许是在他身份证上看到的,也许是林雅君提过。
也许他真的记得。也许他是真的想对自己好。
原澈伸出手,解开丝带。那颗快要死掉的心又轻轻地、不自量力地跳了一下。
袋子里面是一团浅粉色的薄纱。他愣了一下,手指拨开包装纸,那些透明的、镂空的布料从袋口滑出来——蕾丝,薄纱,还有细得几乎透明的肩带。
原澈愣在那里,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睛里那点刚刚亮起来的光已经被摁灭了。
林再山没注意到。他兴致勃勃地从袋子里拎出那件东西,抖开,举在原澈面前。
“喜欢吗?”林再山笑着问,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得意,“我挑了很久。”
原澈心如死灰地看着那些不属于他的布料在空气中轻轻晃荡,几乎是下意识地错开了视线。
林再山凑过来,把那件东西塞进他手里,声音压低了,带着酒后那种黏腻的亲昵:“穿上试试。”
原澈没有接,那件内衣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沙发上,浅粉色摊开在深色的布料上,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为什么?”原澈问。声音很轻,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真的想知道答案。
林再山没有用语言回答。他拉起原澈的手,按在自己伸下。
隔着衣料,热度烫得原澈指尖一缩。
原澈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有欲望,浑浊的、不加掩饰的、因为喝了酒而格外放肆的欲望。那双眼睛不是在看自己,是在看一件东西,一件他花了钱、费了心思、终于到手的、可以随意摆弄的东西。一个“老婆”,一个用“老婆”来称呼的、不会拒绝的、可以被要求穿上女式内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