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垂耳兔(80)

2026-06-15

  “那就好。”林再山说完,往后一靠,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原澈看着他,那种被什么给罩住了的感觉又来了。尽管他不是很会猜人心思,但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到林再山不会这么容易算完。

  “那你想要什么?”他干脆直接问了。

  林再山睁开眼看着他,目光难得没有闪躲,也没有那种得寸进尺的笃定,反而带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我想要的很简单,”他说,“伤你也看见了。你姐咬的、掐的、拧的,前胸后背都是。我这伤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没讹你,就一个要求,你照顾我,养好了,咱俩两清。”

  原澈犹豫了两秒后,试探着问:“那……你要多少钱?”

  林再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钱?你不会真以为我差钱吧?”他的语气又变得冷硬起来,锐利的目光毫不迟疑地落在原澈脸上,“谁起的头谁负责。我不要你赔钱,我要你照顾我。”

  “我?”原澈指了一下自己。

  “不然呢?那天晚上把我S了的人是你,不是我栽赃你吧?”

  原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件事确实没什么好辩的。

  “可是……”他多少还是有点犹豫。

  “你别可是。”林再山摆了摆手,语气忽然放得很轻,像在讲理,“我一个男的,被S了就被S了,无所谓,我劝你也别纠结了。你要是真过意不去,就好好照顾我几天,完了各走各的。”

  原澈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慢慢消化这段话里那些听起来很合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的逻辑。

  “……我可以花钱请一个专业的人。”他说。

  “那不行。”林再山拒绝得很快,甚至没有思考,“你这个脑子啊!你是真不明白为什么非得是你?”

  原澈摇头。

  林再山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屁股,又抬起眼,目光落在原澈脸上,带着一种“这还要我说”的无奈。

  “我其他的伤都好说,后背的、腰上的,别人来弄就弄了。可后面的伤,你让我怎么开口跟一个护工说?你觉得我能好意思吗?”

  原澈的耳根又烫了一下,这次他终于懂了。

  “行了,”林再山见他不说话,收了收语气,靠回床头,“你就说行不行吧。看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不会这个忙都不想帮吧?”

  他问得很轻巧,也很无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奇怪的真诚。原澈知道这又是一种话术,可他还是被堵住了。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确实欠了这个人。不管那晚是怎么发生的,不管谁主动谁被动,结果就在那里,清清楚楚。

  “……好吧。”他说。

  话音还没落地,林再山就笑了,眼睛也跟着亮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他飞快地从床沿站起来,神采飞扬地宣布,“我先去洗澡。”

  说完也没看原澈,径直往里间走。原澈的房间很大,卧室套着浴室,可现在林再山走的却是衣帽间的方向。

  “你走错了。”原澈出声提醒,朝反方向指了指,“浴室在那边。”

  林再山脚步一顿,回过头,顺着原澈的手指看向那个正确的方向,又环顾了一圈整个房间后,没心没肺地笑了:“家够大的啊!”

  说完才掉头,一边往浴室走一边开始脱衣服,每脱下一件都随手丢在地板上,走到浴室门前刚好脱完,门一关,直接洗上了。

  原澈则跟在他后面,在断断续续的流水声中低着头,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捡起来。捡起最后一条裤子的时候,林再山的手机从裤袋里滑了出来,“啪”地落在地毯上。

  原澈捡起来,屏幕亮了。

  屏保居然是那天在山庄拍的。他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来,嘴角带着一个有些拘谨的弧度。

  林再山拍的时候嫌他站得太僵,喊了好几声“放松”“笑一个”,他都没笑出来。唯一一张捕捉到的,是他在林再山说“你站那儿像个电线杆”之后,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的瞬间。

  原澈盯着那张照片,一种没由来的怒火忽然从心底蹿了上来。

  他不是爱生气的人。从小到大,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为了什么事发过火——并没有忍着,是真的气不起来。愤怒这个情绪好像早就被他屏蔽掉了,他总觉得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生气也不会改变什么。

  可这一次不一样。看到那张照片的瞬间,他就感到一阵强烈的、无法忽视的烦躁。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林再山把它设成屏保,说明他留着它,说明他珍视那段记忆。按理说他应该感动,可他一丁点感动都没有,只觉得有股火从胸口往上拱,烧得他心烦意乱,烧得他想把手机摔了,想从这里逃走,想把刚才答应“照顾他”的那句话收回来。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裤袋,把叠好的衣服放在椅背上,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再山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浴巾围在腰上,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整个人看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笑嘻嘻地凑近:“怎么了?脸这么臭,谁惹你了?”

  原澈没看他,把椅子上的衣服端起来放到床上,转身去收拾床头柜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他的动作很自然,但林再山还是嗅出了不对,跟在他后面歪着头去够他的脸:“是不是你姐又来敲门了?你跟我说——”

  “你洗完澡了?”原澈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林再山愣了一下,点点头。“……洗完了。”

  “那早点休息。”原澈端着水杯往门口走。

  林再山本能地伸手,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到底怎么了?”林再山的声音里带着困惑,还有一丝被冷落后的不甘,“我刚才还好好的,洗个澡出来你就——”

  原澈站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但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从认识林再山到现在,他从未觉得这个人这么无法忍受过,他感到自己就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整个人终于到了快要折断的边缘。

  “你是来找我照顾你的,对吧?”他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

  林再山愣了一下,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对。”

  “那你就好好养伤,养好了,我们两清。”

  话音刚落,林再山脸上的困惑迅速变成了恼火。他松开原澈的手腕,退后了半步,又觉得不甘心,再一次上前,声音猛地扬起:“你说什么?两清?凭什么你说两清就两清?”

  原澈没有回答。他抬手去开门,指尖刚碰到把手,林再山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给我站住!”

  结果下一秒,原澈转过身狠狠挣脱了他的束缚,林再山的手臂被甩得弹了回去,整个人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倒。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原澈难得吼了一句。

  “我说的话,你真的有听过吗?”原澈看着他,目光直直地撞过来,“哪怕一次?是不是我说的什么,想的什么,在你看来全都一文不值?”

  林再山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承认,我还爱你。”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是这什么都代表不了。我还爱你,但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一分钟都不想。哪怕现在,就在这里,仅仅跟你说这些,我都觉得痛苦。”

  “我这么说,够明白了吗?”

  林再山被这从未见过的、决绝的愤怒震住了。他见过原澈委屈,见过他沉默,见过他无奈,见过他心软,但从没见过他这样——把“我爱你”和“我不要你”放在同一句话里,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