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着那股快要把他撑裂的火,甩开原思邈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
身后的欢笑声还在继续。遮阳伞下,原思邈重新端起酒杯,朝齐尚远远地举了一下,笑得比阳光还灿烂。齐尚礼貌地点头回应,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嗓音温和且有磁性:“所以原先生上次看的是什么树?”
原澈站在他对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橙汁,目光从齐尚脸上移开,不自觉地朝那个正在大步离去的身影看了一眼。林再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只留下被甩开的那扇门轻轻晃了两下。
“银杏树。”原澈收回视线,声音很轻,“上次看到的是银杏树。”
*
整个下午林再山都窝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手机扔在床头柜上,一个消息都不想回。原定下午的视频会议全部推了,助理打来两通电话他都没接,最后干脆关了机。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泳池边那个画面,他本以为这些日子已经修炼得足够心平气和,可事实很快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对原澈的占有欲非但没减,反而变本加厉了。看到原澈对别人笑,哪怕只是礼貌性地弯一下嘴角,他都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他想把那个姓齐的扔进泳池里,然后把原澈也踹下去。一个都别想好过。
他就这么一边骂咧咧,一边等,本以为那兄妹俩泳池派对结束就会走人,可等到太阳都落了山,泳池边的欢笑声渐渐散了,那辆停在门外的车还没走。他实在忍不住,开门拉过一个路过的佣人问了一句。
“原小姐留齐先生兄妹过夜了,晚饭也一起用。”佣人恭敬地回答。
林再山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原思邈行啊原思邈,真有你的。你这是赶着给你弟弟找下家呢?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懂不懂?不对,她当然懂,她不是心急,她就是故意恶心自己。
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
林再山对着镜子重新审视了自己一遍,迅速得出那个姓齐的完全没有自己长得帅的结论之后,满意地松了口气,心情立刻从阴转晴。
他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衬衫,把头发吹好抓出型,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特意喷了点香水。凑近手腕闻了闻,刚觉得满意,眉毛忽然皱了起来——怎么跟原澈喷的那个味道不一样呢?
他把手腕放下,对着镜子站了两秒,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那个香水是原澈自己买的。他以前不用这些,连面霜都是蹭自己的。现在呢?学会喷香水了,学会穿白衬衫了,学会站在阳光下对着别的男人笑了。喷给谁闻?穿给谁看?笑给谁?
林再山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原澈这个不正经的,喷香水勾引男人,傻得直冒泡,被人一夸就找不着北了?随便来个长得像个人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现在连自己老公是谁都分不清了。
蠢货。超级大蠢货。
他就这么一边在心里骂咧咧地下了楼,拐过走廊,一脚踏进餐厅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思邈讲究排场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为了弟弟相个亲,她居然把整间餐厅弄得像要拍杂志封面似的。之前的长桌不知道被她搬哪去了,新换上的是一个超长的实木餐桌,正中央摆了一排高低错落的烛台,蜡烛已经点上了,餐厅背对着能看见花园的落地窗,火苗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林再山没理她。扫了一眼餐桌——原思邈坐主位,原澈在她右手边,齐尚挨着原澈,两人正低头说话。
他抬脚就往原澈旁边的空位走。
“林总!”Nancy一把拽住他,笑得眼睛弯弯,“您坐我这边!我有问题要请教您!”说着把人拉到长桌另一侧,按进椅子。
林再山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又看了一眼Nancy那张热情洋溢的脸,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原思邈一边切着盘子里的牛排,一边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开了腔:“齐总,你跟我弟弟聊了一下午,觉得怎么样?我这弟弟啊,就是太老实了,不会来事儿,也不爱说话。不像有些人——”她抬眼瞟了林再山一下,“舌头比谁都长,就是没有一句是真的。”
林再山叉起一块鹅肝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接这茬。
齐尚放下刀叉,微微笑了一下:“原先生很好。安静的人往往心思细腻,相处起来让人很舒服。”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原澈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欣赏,“而且我们都很喜欢烹饪,没想到原先生会做那么多菜”
“那都是我训练的。”林再山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给我做了那么长时间饭,厨艺不好就怪了。”
原思邈一听这话,“啪”地一声把叉子放下了。“那是我弟弟愿意的吗?是你逼的吧?”
林再山端起酒杯,朝原思邈的方向举了一下。“你这话就言重了吧,”他看了原澈一眼,“要不你问问当事人?问问他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原澈抬起头和他对视,眼神里带着点习以为常的无奈。
齐尚全程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插了句嘴:“林总和原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吧?”
“当然,”林再山不假思索地附和,说完,又一次把目光转向原澈,“对不对,原澈?”
原澈看他一眼,没有接话。Nancy倒是兴致勃勃地在旁边插进来,筷子夹着一块年糕,转过头看着林再山:“林总,您条件这么好,怎么还是单身啊?思邈姐说您品味特别高,谁都看不上——”
“Nancy。”齐尚放下筷子,语气里略带愠怒,“不要问私人问题。”
Nancy吐了吐舌头,正要道歉,林再山摆了摆手,笑得云淡风轻。“没关系,这有什么不能问的。”他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我这人感情经历比较丰富,所以挑的时间长了点。”他顿了顿,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原澈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移开了。“说实话,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女的。漂亮女人,聪明女人,各种女人,谈了不少,分了也不少。”
林再山平时酒局待得多了,说起话来自带一种娓娓道来的从容,这会儿桌上的人都听得认真,连原澈都放下了筷子,只有原思邈抱着胳膊靠在椅背里,嘴角挂着一个“你继续编”的笑。
“后来我发现,”林再山的声音轻了一些,“有时候心动跟性别没关系。有些人呢,他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你就想多看两眼。”他停了一下,伸手拿起酒杯,晃了晃,“所以我现在不给自己设限了,男的,女的,都有可能。遇到了就是遇到了。”
“所以您是……”nancy惊得用一只手捂住了嘴,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双性恋?”
林再山朝她举了举杯,嘴角弯了一下。“对,而且还交往过男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仰头把杯中的酒一口干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尴尬。Nancy张了张嘴,被齐尚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林再山倒是从容得很。他继续夹菜,筷子稳稳当当,咀嚼的动作不急不慢,甚至还有心思品了品那道清炒香芹的火候。
其实他知道这个场合不是什么出柜的好时机,但他必须让原澈看到自己的态度。在他看来,原澈最介意的事情之一就是自己太好脸,不好意思承认爱男人,现在好了,那天在家里折腾那么一次,该丢的脸都丢完了,不该丢的也丢完了。
他反而觉得轻松了,像一件穿了很多年、又紧又勒的衣服,终于脱了下来。
后来他把这事告诉了孟朗。倒不是非要证明点什么,主要是想看看自己对原澈的感情究竟有没有那么深,事实证明,不仅有,而且比自己想得还要深。
他叉起最后一块食物,吃完后放下叉子,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去看对面的人。
原澈脸上带着还未散去的惊讶,那是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捕捉到的微妙情绪。目光相触的瞬间,原澈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视线,垂下眼,有些仓惶地盯着面前那碗已经凉了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