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刹那的慌乱像一根火柴,“嚓”地划亮了林再山早就一片灰白的心。
他看着原澈拿着餐具的手、垂着的眼睛、还有那段他吻过无数次的脖颈,从耳后到锁骨,每一寸他都熟悉。他知道那里的皮肤有多敏感,知道吻下去的时候那里的脉搏会跳得多快,知道那里还残留着很久以前他留下的却早已消散的体温。
林再山忽然感到一阵心浮气躁。他对原澈的欲望一直都在,甚至比从前更浓烈。只是这些天他把自己藏得很好,不碰他,不靠近他。他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平静下来。可现在,看着原澈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他心里那股长久压抑的东西,伴着男人原始的占有欲,猛地窜了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热。
原澈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哪怕在他最纠结、最困惑、最想逃跑的那段时间里,他也没有想过把原澈让给任何人。现在他好不容易走到这里,该丢的脸丢了,该放的架子放了,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退回去。死也不会。
他仰脖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桌下,他借着酒劲把脚尖探出去,碰了碰原澈的鞋帮。原澈最开始没动,他便顺着裤管往上蹭,从脚踝,到小腿。
做到这步,原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什么,舀汤的手顿了一下,耳根开始泛红,整个身体好像都僵住了。
林再山见状更来劲了。脚尖贴着那截小腿慢慢压过去,他把脚又往上移了一寸——
原澈整个人猛地绷紧,抬起眼越过烛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既慌乱,又带着“你疯了”的难以置信,配上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又窘又羞,好看得不像话。
林再山被那一眼看得心口发烫,理智全抛到脑后。他用脚背蹭着原澈的小腿,一下,两下……
桌面上一切如常。原思邈在跟齐尚聊什么酒庄,Nancy在低头回消息。花园的微风吹进来,带着花朵和泥土的芬芳,烛火轻轻的、慢悠悠地晃,林再山的心也跟着跳动的火苗不动声色地摇摆起来。
没有人知道桌子底下正在发生什么。
林再山正要再往上移,脚背还没抬起来,一股剧痛忽然从脚面炸开——原思邈的高跟鞋鞋跟,稳准狠地踩在他脚背上,还使劲儿碾了一下。
林再山脸瞬间白了,疼得扶住桌子,差点叫出声。
原思邈适时偏过头看着他,眼睛笑得弯弯的:“哎呀,不好意思,林总,脚伸太长了,没踩到你吧?”
问这话的时候,她的鞋跟还毫不留情地碾着,甚至一下比一下重。
林再山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有。”
原思邈这才把脚收回去,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就好呀。”
刚刚冒头的欲望顿时烟消云散,林再山疼得眼角直跳,心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强压着火瞥了一眼原思邈。对方正笑盈盈地跟齐尚碰杯,姿态优雅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行,算你狠。
林再山在心里把这笔账记下了,可账记下了,火却消不下去。每次和原澈临门一脚的时候,都是这个大疯子出来坏他好事,关键是打也打不了,骂也骂不了。他越琢磨越生气,最后气得他天旋地转,不得不伸手去给自己倒杯水——
“林总,这是我的杯子。” Nancy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提醒。
林再山这会儿疼得龇牙咧嘴,一时没听清:“什么?”
“我说这是我的杯子,您的在那儿呢。”
这回听清了,听清了也有点想死了。
他的脸迅速烧起来,手忙脚乱去拿自己的杯子——居然是空的。他两眼一黑,正尴尬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对面忽然推来一只透明的杯子,
林再山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半杯液体在烛光里轻轻晃动,握住杯子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他的视线一点点上移,看到烛光那边,原澈正隔着跳动的火苗笑望着他。
“要不要喝水?”那个人弯着眼睛,使坏般地问道。
第53章 姐姐的秘密
原思邈说“齐总难得来,多住几天”,齐尚看了原澈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点头应下了。
从原澈出生到现在,偌大的庄园里第一次被年轻人从早到晚地包围。以前哪怕原思邈在,这里大多数时候也都很安静,尤其是晚上,静到能听见风从走廊这头灌到那头的声音,静到他有时会忘了这栋房子里还住着别人。
现在却忽然热闹起来——泳池边永远有人在笑,草坪上散落着拖鞋和浴巾,厨房的岛台上堆满了没喝完的饮料和吃了一半的水果。Nancy是其中最吵的那个,她像一颗被丢进水池里的气泡弹,走到哪儿都带着一串笑声和水花。
整个房子像一颗被注入了新鲜血液的心脏,终于有了温度。按理说原澈应该高兴,可他总觉得这股热闹里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和林再山的关系还悬在半空中,没着没落,结果原思邈又往这潭水里扔了一块石头——齐尚。
原澈觉得和齐尚相处很轻松。不累,不需要猜,不需要时刻提防下一句话里有没有别的意思。他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平静的、不折腾的、不需要把自己劈成两半去迎合别人的日子。
可他心里清楚,他之所以告诉原思邈自己愿意见这个人,绝非是因为想要发展一段新的关系,他只是需要一个盾牌挡在自己和林再山之间,这样充满目的性的动机常常让他对齐尚心怀愧疚,他知道这不对,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从林再山朝他窗户扔石子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这个人还是没有死心,这让原澈感到既无奈又绝望。他迫切地想让林再山死心,想让那个人明白,他们之间已经翻篇了。可“翻篇”这个动作,需要两个人都松手,一个人翻完了,另一个人还停在那一页,怎么都翻不过去。
于是,他只能采用这么不光彩的办法去主动切断这段关系,与此同时,因为心怀内疚,他在相处中也尽量把齐尚照顾周全。齐尚喜欢散步,那原澈就陪他散步,每天早上,两个人准时准点地从庄园的后门出去,沿着海岸线走到那座废弃的灯塔再折返。
他走在齐尚右边,替他挡着海风。回程的时候,他们会经过庄园正面的那条路,林再山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条路。原澈知道他在看,所以他把步子放慢了一些,说话的声音也放轻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上更投入。
林再山确实看了。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原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根钉子,又重又烫地钉在他后背上。
可接下来的某一天,那道目光消失了。
原澈一开始没当回事。他甚至努力不让自己分心去想林再山,可没过几天,他就有些坚持不住了。一次出门的时候,他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阳光照在玻璃上,白晃晃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告诉自己这就是他想要的。
林再山开始不在饭点出现了。佣人把饭菜端上去,又几乎原封不动地端下来。Nancy问“林总不吃吗”,原思邈不咸不淡地说“别管他,没准减肥呢”。齐尚也礼貌地没有追问,继续切盘子里的食物。
原澈低着头,把橙汁喝完了,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林再山现在似乎只吃他做的早餐。每天早上,那人会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睡眼惺忪地靠在门框上,等他端出煎蛋和吐司。原澈把盘子递过去的时候,他会客客气气地说“谢谢”,然后端着盘子上楼,脚步声不急不慢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没有“老婆”,没有“老公”,没有故意凑过来闻他脖子上的香水味,没有趁他递盘子的时候故意碰他的手指,没有那些让他心慌又心烦的小动作。什么花样都没有了。
就是一句“谢谢”,一个背影,一扇关上的门。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比失落重,比庆幸轻。从决定离开林再山的那一天起,他就好像一个人在走夜路,道路又黑又长,身后却一直有脚步声跟着,那个人跟了几条街,忽然脚步声停了。他回头,发现后面是空的,按理说他应该松一口气,可他现在却发现自己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