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什么呢?”茶几对面的人忽然问。
原澈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他站起来,“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先走了。”
刚抬脚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林再山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手指松松地圈着他的腕骨。
原澈垂下眼。“什么问题。”
“你怎么想到跟我说这件事了?”
原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说来奇怪。昨晚离开地下室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人就是林再山。他没想为什么,也没时间想。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这扇门前。
林再山大概不知道,他其实并不怕原思邈。他是怕姐姐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更怕事情变得无法收场。姐姐是他唯一的家人,他不想眼睁睁看着她像爸爸一样被关进去。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和旁人都无法分享的猜测,那就是他总隐隐地觉得地下室的那个人是齐尚,这个推理来的没头没尾,仔细想想也有点站不住脚,可他就是觉得齐尚有些可疑,但毕竟他也利用了齐尚,没有充分的证据之前,他不想无凭无据地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我现在只相信你。”他最后还是选择藏住了一部分事实。
“是么?”林再山语气夸张地反问,眉毛挑得老高,脸上却不见半分惊讶的神色。
原澈点点头。
林再山笑了一下,随后不紧不慢地又点了根烟。
“那说说吧,”他咬着烟嘴,眯着眼吸了一口,“你怎么知道地下那个人是X奴的?”
“这个……”原澈的犹豫又爬上来了。
林再山皱了皱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语气忽然利落得像在开复盘会。“什么这个那个的,现在说正事,你能不能讲究效率?”
他当老板当惯了,真认真起来,气场不是一般的强。原澈第一次见到林再山这个架势,心里莫名一虚,连忙硬着头皮把在地下室听到的那个声音大概说了一遍。
没成想林再山听完,愣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以为男的发出那种声音就是爽了?”
原澈脸一热:“可我……给你弄的时候,你也那样。”
他觉得这话很失礼,尤其两个人现在已经分开了,重新提起这种事,难免不好意思。他的目光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茶几和窗帘之间弹了两个来回,最后落在了自己的鞋尖上。
可林再山似乎不在乎,听完反倒笑得更欢了。“你啊你啊——”他用夹着烟的那只手指连连点着原澈,“我发出那种声音,是因为你弄疼我了好么?”
“什么?”原澈猛地抬起头。
“什么什么?”林再山把烟叼回嘴里,往后一靠,重新翘起二郎腿,“你不会以为自己技术挺好的吧?”
“你……”原澈难得觉得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可心里的那点不服气还是顶了上来。“技术不好你还天天要?”
林再山没被这话噎住,反而笑得更“流氓”了。他边笑边眯着眼打量原澈,最后像是笑够了才伸手把烟拿下来,在烟灰缸里磕了磕,说了一句让原澈彻底愣在原地的话——
“那是因为我当时喜欢你。笨不笨啊你?”
当时。
原澈愣在那里,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看着林再山说这话时的表情——自然的,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这事翻篇了”的坦然。
所以“被爱过”和“被爱着”之间,隔着的不是时间,而是这句话吗?
原澈低下头,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55章 你们亲了吗
那天从林再山房间出来,原澈回到自己屋里,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电脑浏览器。
他先搜了一下“地下室囚禁人要判多久”,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紧接着又搜了一下“囚禁人还把人当X奴要判多久”,手指悬在搜索键上,想了想,还是把“X奴”两个字删了。林再山说得有道理,那个声音可能只是因为疼。
他不太确定自己是在替姐姐减轻罪行,还是在替自己减轻心理负担,总之,最后他把“X奴”两个字换成了“奴隶”。然而这回跳出来的数字,不仅没让他安心,反而连倒吸一口凉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关了电脑,躺到床上,心如死灰地盯着天花板——完了。姐姐这辈子怕是完了。
姐姐要是真去蹲监狱,自己怎么办呢?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连忙摸起手机去又搜索“岛上到最近的监狱开车要多久”。地图弹出来,红红的虚线弯弯曲曲,左下角标着“驾车约四小时”。他盯着那个时间看了几秒,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每周应该去探望几次,中途甚至认真地想了一下要不要给车加满油。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大脑空白了一瞬,连忙把网页关了。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脏突突地跳着,如果没有林再山,那么此时此刻的他会感到多么的孤立无援啊。一想到这,他忽然鼻子一酸——林再山已经不再是他的丈夫,甚至已经不再爱他,可当他走投无路地敲开林再山的门,那个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帮助了自己。就冲这一点,将来无论林再山有没有结婚,他都是自己心里最重要的人。
不过他也没有打算只依靠林再山。他知道自己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有一件事他能做,那就是齐尚。
于是那天之后,原澈开始留意齐尚。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对自己的猜测坚信不疑,可是很遗憾,原澈观察了几天也没什么头绪,齐尚还是那个齐尚,温润,得体,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偏头,留出空隙等人接话。他跟原思邈同桌吃饭,隔着几个人,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看起来完全不像奴隶和奴隶主的关系。
原澈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破绽,直到一天下午,他敏锐地注意到一个细节。
齐尚从外面回来,穿着一件长袖的亚麻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岛上的气温将近三十度,泳池边的人都恨不得把衣服脱光,他穿成这样,像怕被人看见什么。原澈的目光落在他袖口上——那截露出来的手腕,有一道淡淡的、已经快要消退的勒痕。和林再山身上的淤青不同,是那种绳子的勒痕。齐尚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把手缩回去,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什么都没说。
原澈看着这些细碎又微妙的“证据”,越想越可疑。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像一颗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越往上越大——地下室关着的那个人就是齐尚,而且是白天放出来,晚上关进去。
他想起自己去地下室的那晚,在海边和自己告别后,齐尚是有充分的时间去地下室的。
可还是不对劲。
白天他看见齐尚,那个人笑得很自然,跟原思邈之也间隔着得体的距离,甚至会跟她开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如果姐姐每天都在折磨他,他怎么还能在餐桌上笑得出来?他怎么不跑?怎么不求救?怎么不跟任何人说?原澈想不通。于是他翻来覆去地想,从床上翻到地上,从地上翻到阳台,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脑子里那团线也越缠越乱。
第二天一早,他敲开了林再山的房门。林再山还没起床,眼睛半睁半闭地听完原澈的话。没有像原澈预料的那样觉得他疯了,那个人靠在门框上,揉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他手腕上有勒痕?”林再山问。
“确定。”
“他昨天穿的长袖?”
“对。”
“岛上这几天都三十多度吧。”
“对呢。”
林再山又沉默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皱着眉靠在床沿上,原澈站在门口看着他,心里越说越没底。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拿着一堆风马牛不相及的碎片,硬要拼出一幅根本不存在的画。
可他又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齐尚有问题,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尽管这个男人温和体面,但他越接触就越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一直到那晚齐尚无意说漏了嘴,一直以来的直觉终于落到了实点。可是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林再山真的会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