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厉知道他孤苦无依,离开这里就没地方住了,因此从没赶他,只让他放心在这里住下去,反正自己平时在城里干活,一周才回来一次,家里有个人住着也好,省得遭贼惦记,就当看家了。
江小雨感激不尽,作为回报,主动揽下所有家务跟田里的活,将一切整理得井井有条。
他从小做惯了这些,能吃苦不怕累,以前还是伺候两家人,现在只用伺候陈厉一人,陈厉还不会挑刺,他很知足了。
日子又这么过了大半月,江小雨尽心尽职为陈厉看家,闲来无事时,还在前院养了几只鸡鸭,种了点韭菜小葱。
那天他摸到了新鲜的鸭蛋跟鸡蛋,心情很不错。
想着将鸡蛋攒起来卖钱,鸭蛋则用来炒盘韭菜,再去村口的小店买瓶啤酒,等晚上陈厉回来,好让他吃上热乎饭菜。
哪想没有等到陈厉,却是等到了叔伯来找他。
因为江小雨被叔伯打得半死不活,现在被一个同性恋救下,宁可跟同性恋生活在一起,都不肯回家的消息已经传遍。
村里来来往往那么些人,其实都知道叔伯是怎么苛待江小雨的。
只是平时不想惹麻烦上身,没人会说什么,但真出事后,背后议论纷纷不断,说叔伯多么狠毒,多么冷血,这么对亲侄子,将来肯定要遭报应的。
戳脊梁骨的人多了,叔伯脸上挂不住,又上门去找江小雨麻烦,非要把他拽回去。
江小雨内心极度不肯,挣扎了几下,可啪啪几个耳光甩到脸上,他就被打得头脑发懵,哭都哭不出来。
那时江小雨是心死的。
从小生活在压迫下的人,长期遭受暴力对待,心境便也是病态懦弱的。
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反抗成功,他觉得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全是命,会伴随着他整个人生,直至他死亡都是如此。
好在又是陈厉及时回来了,直接一脚把拽着他的阿伯踢飞,转手又给了阿叔一拳,在一人对两人的弱势局面里,硬是几下就打跑了叔伯。
当软绵绵的身体被陈厉扶起时,江小雨简直不敢置信——从小在他眼里力大无穷,凶狠如恶鬼阎罗,沉重像两座大山般压制着他的叔伯两人,竟被陈厉一人就制服了!
等到第二天早上,江小雨便顶着黑眼圈,还红肿的半张脸,扭扭捏捏地跟陈厉说话:“厉阿哥,我有几句话,想问你……你方便,跟我说话吗?”
那时陈厉正在洗脸,一边绞着毛巾,一边应道:“嗯,你问。”
江小雨低着头,不敢跟陈厉对视:“之前,村里人都说,你是,是,是同性恋……这是真的吗?”
“……”
陈厉皱起眉,没回答,但神色已经极度不舒服了。
江小雨没看到,也不知道自己的问法有多笨多蠢,但接着说了下去:“你要真是……你觉得,我怎么样?”
“……”
“你,你要是,不嫌弃我……我,我也可以,给你当新妇……”
那时江小雨到底想了什么。
说实话,他自己也不能确定。
他似乎想的很多,不想再回叔伯家了,不想再去那两家当牛做马了。
陈厉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或许他真能摆脱叔伯,不用在暴力的威胁统治下过完一生。
又似乎想得很简单。
他还能有怎样的一生呢,这辈子都这样了。
他只想有人能保护他,可以让他吃好点穿暖点罢了。
第2章
结婚当晚,江小雨很晚才能睡,睡得也不好。
身体酸疼沉重,无比疲惫,睡眠却很浅,总是睡睡醒醒。
梦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但什么内容都没记住。
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身侧的陈厉有了动静,弄醒了江小雨。
江小雨迷迷糊糊,发现身侧睡着个男人,猛地一惊,汗毛竖立。
而后慢慢想起,对了,他跟陈厉结婚了,昨晚算是新婚夜,当然睡一张床。
这才又渐渐平静下来。
“……厉阿哥,这么早,你要起来?”
“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继续睡。”
“……”
没有开灯,屋内光线朦胧昏暗,江小雨看到陈厉高大的黑色轮廓,换好了衣服,轻轻走出房间。
江小雨胸口有些说不出的发堵。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此时懦弱裹着后悔,想落泪。
身体像泡在醋里,每处关节肌肉都酸汪汪的难受。
还痛。
尤其某处,被反复碾压使用,仍有异物残留的幻觉。
陈厉的力气很大,起初克制着摸索,但后来越来越使劲,最后更是乱来一通。
看得出来,陈厉对这事也不熟悉,全凭本能跟蛮劲。
江小雨难免受苦。
起初不能说很难受,也尝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欢愉。
可陈厉乱来了,他就难受了。
到底是心里那关过不去,本以为自己能给陈厉做老婆,但真做老婆才能做的事了,他发现自己根本受不住。
说要给陈厉当老婆时,江小雨是真心的。只是现在的后悔同样真心,人总要在亲身经历后,才能验证内心真正的答案。
但后悔来不及了。
事情已经成了,什么都做了,除非陈厉不愿意了,否则江小雨没有提后悔的资格。
可江小雨也不想陈厉后悔。
因为这事没有回头路,做了就回不去了。
如果陈厉真的后悔,不要他了,那他还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待下去呢?
身体酸疼,内心羞耻,现实无助,想着想着,江小雨又有些想哭。
眼泪也只敢在陈厉看不到的地方滚落,他将脑袋埋进被子,沉默无声地哭泣。
哭着哭着又睡过去,再醒来,陈厉已经回来,外面的天色也很亮了。
“醒了?”
陈厉站在门口,见江小雨有醒来的动静,出声询问:“起来吃早饭吧,你睡了很久,该饿了吧?”
“……”
这一觉江小雨睡懵了,脑袋很不清醒,昏昏沉沉,听着陈厉的话,很慢很慢反应过来,于是又一遍接受了现实。
但比刚才好多了。
而且陈厉就在他眼前了,他不敢再哭。
“……好。”
看眼挂在墙上的钟,竟比平时晚了两小时,江小雨吓一跳,本能想马上起床,可刚一动作,身体各处就开始泛酸发疼。
“嘶……”
没忍住发出了难忍的气音。
“怎么了,身上疼?”
“……”
陈厉两步走到床边,低头看向江小雨,这才发现他眼眶红红的,还有些肿,一看就是哭过。
但陈厉没多想,因为昨晚江小雨也哭了很久。
就是两人面对面了,回想起昨晚那些亲密的事,都有些不好意思。
陈厉摸摸鼻子,眼神躲避:“……是不是哪里伤着了,我看看?”
“不用不用,我没,嘶……”
嘴硬也没用,酸痛感无法自控,身体一扭一动,就从四肢百骸里渗出来,江小雨没忍住嘶出了声。
两颊更热了。
但双手也更用力地捏住被子,捏到指节发白不肯松。
因为他还没穿衣服。
绝对不能让陈厉掀他被子。
可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其实同样印着昨晚留下的痕迹。
陈厉瞥见,心头又有些发热。
难以想起,但他真是有老婆的人了。
眼前胆怯文秀的漂亮男孩就是他老婆了。
本以为自己这样的异类只会孤老终生,实际陈厉也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没想到,老天会给他一个江小雨。
陈厉也是早早就知道江小雨的。
村里父母双亡的孤儿不多,一个就算显眼。
他好久前听别人说起过,有这么一户人家,父母没了,小孩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后来爷爷奶奶也没了,小孩被叔叔伯伯养着,日子不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