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支持任何暴力活动。
可有些事总是不可避免。
这天, 他和米罗走进电影院的时候,愕然地看到那个以前总会在电影散场时冲过来请求观众给出一些评价的机器人, 可怜地裸/露着体内闪着电花的线路, 可供输入的漂亮屏幕也碎裂成了蜘蛛网。
“天,这玩意儿安全吗?不会炸掉吧。”
他惊慌地扭头看了看四周,一边试图将米罗护在身前, 一边嘀嘀咕咕:“没必要做到这地步吧。思路有时候要清楚一点儿啊,机器人只是工具,真正的boss应该是那些藏在幕后的人。”
米罗倒是镇定自若,脸上有着一种对混乱习以为常的平静。
他简单地走过去检查了一下机器人,给出了一个很让人心安的肯定答复:“放心,不会炸,亲爱的。这些机器人都有安装最新款安保程序,等下就会断电。”
果然,在他说完这句话三秒后,那台机器人就像死了一样,彻底不动了。
莱安这才站直身体,稳了稳呼吸,低声说:“很难想象世界会突然变成这样。”
“不稀奇,历史总是如此,这就是一场循环。”米罗漫不经心地说,“每一场科技的革新,都会迫使一大批人从自己熟悉的轨道上离开。有些幸运的人会重新找到一条新轨道,继续前行;而有些倒霉的人在脱轨后,却只能无助地面对惨烈的翻车,以及失去秩序后,总也填不满的空茫。”
“好比喻,希望我不是倒霉的人。”
“可影视娱乐也在走下坡路了呀。”
“那怎么办?现在宣布破产失业吗?”
“别发愁,我可以养你。”
“可卖酒也不靠谱,说不定将来会有什么新鲜的饮品,取代酒。”
“我不信,世界上不可能有能替代酒的饮品。”
两人相视一笑,对这个沉重的话题浅谈辄止。
他们淡定地从群情激奋的罢工人群旁边,漫步而过,对面一群带着防爆头盔的警察们正面露忐忑、手握警棍、快步朝着这边跑过来。
几天过去,政府的行动不太奏效。
罢工的浪潮还是间接地影响到了莱安。
剧组的一些工作人员、包括部分演员也愧疚地表示:“我很乐意工作,我不想罢工。但工会那边号召所有人统一活动,老板,我不想成为群体中被排斥的黑羊。”
普莱特导演听后大喊:“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镶嵌地那些碎片依旧闪烁着微光,看起来就像个绝望的机器人,有一种古怪的非人感。
莱安不合时宜地想起电影院里那个被砸坏的机器人,突然很想提醒这位导演先生,近段时间最好注意一下人身安全,千万别被一些极端分子当成机器人给砸了。
当然,现在不是瞎想的时候……
他很快收回思绪,重新开始思考解决办法,然后,决定约工会的几名负责人来喝下午茶。
按照他的想法,是想耐心询问对方‘具体有什么困难’?
如果不是很难解决的问题,那么,花钱消灾。
可时代变了。
工会的那名负责人表示:“您知道大家现在都不缺吃喝吧?”
“我知道。”
“那您知道,大家都没钱吗?”工会负责人诚恳地说,“现在是个很好的时代,哪怕每个月领一份微薄的失业救济金,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儿,也能让大家不缺吃不缺喝地躺一辈子。可我四岁的小女儿想要一个洋娃娃,想了快半年了。但那个洋娃娃的价格是一个月失业救济金的两倍,您能理解吗?我不缺吃不缺喝,但没有工作的我,连给我四岁的女儿买一个洋娃娃都买不起。”
事情卡在这里,没办法进展。
莱安当然可以送一百个洋娃娃给对方,但事情的重点不在于洋娃娃,而是买洋娃娃的购买力。
这是只有政府才能解决的问题。
为这事儿,他烦恼得要死,因为普莱特导演的这部电影拖得时间有点儿久了,本来拼一拼是想赶在圣诞节前的,可现在……
对此,家里人或多或少听到些风声。
米罗的哥哥阿诺德难得热情地打电话过来:“如果你和我弟弟分手的话,我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分手是不可能的。
但不妨碍莱安空手套白狼,虚心请教:“唔,你打算怎么解决?”
阿诺德表示:“我还是有一些得力手下的。”
莱安几乎瞬间意会了他的意思,无非是绑架、勒索、威胁一类的手段。
先不说他本就不支持任何暴力行动。
只说……
这个‘得力’手下……
他真的‘得力’吗?
莱安回忆着曾经阿诺德派出的那两个神奇手下、绑架都能绑错人的汤姆和杰瑞,一时间忍不住委婉表示:“斯坦导演在这方面大概和你很有共同语言。
最后,还是自家靠谱的大哥卢克帮忙找到了办法。
他眨着眼睛,像狐狸一样狡黠地告诉莱安:“亲爱的,你不需要帮别人解决问题,你只需要让自己成为他们的同伙。不,确切地说,是让他们以为,你们是一伙的,然后,让他们主动来帮你解决问题。”
对此,圣子大人痛快地给出了一份话术。
对工会那边的负责人,内容大概是:“电影是反映现实的艺术,我们这部电影拍的就是普通人的生活,让更多的人看到大家所面临的困境,让更多的人理解你们的苦衷,这就是我们拍摄的初衷,请帮助我们完成它吧!”
与此同时,对政府那边的话术则是:“好的影片会带给人思考,在这种全民大脑发热的时候,一部令人思考的电影说不定会让大家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面对生活。作为电影从业者,我们很希望能为社会的稳定出一份力。”
两方都很满意。
事情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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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再看,完结再看,今年算是废了。
第65章
老彼得再次孤身一人走入丹宁电影院。
他在凌晨三点睁开眼睛, 大脑昏昏沉沉却睡不着,怒气冲冲地坐在桌边喝水,耳边隐隐听到浑身骨骼吱嘎作响, 明明身体检查说一切正常, 可就是不自在,像用旧了的机器, 哪怕一切器官都还能正常运转, 可终归没有新出产的玩意儿顺畅。
衰老,人的一生之敌。
“也不知道在死前, 我还能再看几场电影?”
笨拙地用机器买票时,老彼得的心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然后像轮回一样。
他惊讶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莱安:“见鬼了!今天不是电影首映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依旧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低调装扮,乍一看很平常,像个内向腼腆的学生。可倘若有人真正注意到他的存在,不用过多注视,只需短短几秒钟, 就会立刻被那双仿佛总是饱含情意的眼睛吸引,非常独特的个人魅力。
老彼得迟疑着想要不要过去打招呼,却看到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