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19)

2026-06-17

  眼看时间不多了,两人就近挑了家店随便吃了点然后就去拿车返校了。

  “早知道早上就出来了,感觉一个下午什么也没玩到。”裴居堂看着车外移动的城市景象吐槽说。

  “早上我还没有空。”

  “哦。”裴居堂心想也是,“你早上忙什么?”

  何权青目光飘忽不定的,一会儿看看前面的路,一会儿看看人,“去看师叔了。”

  “我还以为你今早洗车去了呢。”

  “车……昨晚就洗了。”

  裴居堂咦了一声,“昨晚?昨晚回去你还有空洗?”

  “嗯,从你家回去就洗了。”何权青交代说。

  “那得洗多久,你自己洗?不睡觉?”

  “洗车的地方打烊了,自己洗。”何权青说,“自己洗也差不多,我睡不着。”

  裴居堂:“你有什么好睡不着的?”

  “紧张。”

  “紧张什么,你第一次进城啊。”裴居堂真是服得不行。

  何权青假装看了一眼车窗外,又把注意力放回方向盘,“没跟你……出来玩过。”

  “……”裴居堂感觉这人真是不会说话,“这就紧张了?”

  “……嗯。”

  “你能不能专心开车。”裴居堂干脆转移话题提醒说,“这街上呢,你当是镇里啊,待会我俩被车撅了你就等着拿媳妇本来赔我爸妈吧。”

  “……哦。”何权青这才完全回过神。

  裴居堂盯着人看了一会,确定对方不会一直把目光甩过来后,他才想起来问:“师叔他,还……行吗?”

  “比前两天好一点,现在能吃一点东西。”

  “唉,那是不是要好转起来了?”

  何权青摇摇头,“应该不会……就回光返照一下吧,可能就这几天的事。”

  看对方说得如此平静,裴居堂有些疑惑:“你伤心吗?”

  “伤心啊。”

  “怎么看不出来。”

  何权青脸上依旧很平静,“我心里伤心。”

  “我还想要不要安慰你呢,你搞得我还以为你没事了都。”

  何权青想了想,“那等我伤心了,我再找你吧。”

  “你上哪找,上学校?”

  “嗯。”

  “你认真的还是?”

  “你不是认真的?”何权青反问他。

  “我,我当然是认真的啊。”裴居堂拍了对方胳膊一下,“你这人别把话问太明白行不行。”

  “不问明白……万一你骗我呢。”

  “我骗你什么,你有什么可骗的。”

  何权青:“那你想骗什么都可以。”

  裴居堂骂了对方一句癫仔,又把自己的书包从后座上拿回来,“就在这停吧,再往前就不好掉头了,对了,我把衣服钱给你。”

  “不用。”何权青脸色微变的停了车。

  裴居堂直接从书包里拿出来四张整的递了过去,“你当那是二三十块啊,拿啊。”

  看对方没接,他直接塞到了挂档处的档盒里,“那我先下去了,你回去路上开车注意点。”

  何权青没回话。

  裴居堂按了两下车门锁,“门没开。”

  “……”何权青像是游神一样什么也没听见。

  “开门啊,我下不去。”裴居堂敲了敲车门,“听见没。”

  何权青手是松下方向盘了,但也没见他要去给人按开锁键。

  “怪事了……”裴居堂干脆自己凑过去琢磨起哪个是开门的指令键。

  结果这人还故意用手挡住了那几个按键。

  “你发什么癫啊。”裴居堂拍了对方手背一下,“你要拉我去卖啊?”

  何权青把按键捂得更紧了,他不去看对方,仍是僵着脸,“我不要你的钱。”

  “……给你加油总行吧。”

  “那也不要。”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裴居堂才不得不把钱收了回去,“下回不跟你出来了。”

  “什么。”

  “我说下回不跟你出来了。”裴居堂有点不高兴了都,“我爸知道我花你的钱不得骂死我……”

  何权青脸色又是一变,他犹豫了一下这才从副驾驶坐上的人手中抽走一张一百,“加油费。”

  “你真是……”

  裴居堂又敲了敲车窗,“开门啊,我迟到了你负责啊?”

  这人又默不作声了。

  “你干嘛,发啥抽?”裴居堂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他不禁调侃:“你真要拉我去卖啊?”

  何权青感觉到对方有点生气了,他才想着去给人开门,但手指即将碰到开锁键时,他又犹豫了一下,问:“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裴居堂瞪着人,“你先开门我就告诉你。”

  “你先说我就开门。”

  裴居堂把书包背到胸前,他再打量起对方:“你还威胁我?”

  “不是。”

  “那你想干嘛!”

  何权青挠了挠头,又摸了摸方向盘,不太自然说:“我就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怎么知道,下周可能回也可能不回。”裴居堂一头雾水的,“看我爸妈意思。”

  “哦。”

  “你今天怎么神经戳戳的,昨晚没睡好脑子没醒拢?”裴居堂撸起衣袖再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上课了,你到底有什么事,赶紧说。”

  “没有,就是……不知道。”

  何权青坐在驾驶座上垂着头,说着,他终于舍得去按开门键了。

  但裴居堂并没有马上下车,他保持着原姿势思考了一下,然后又打开书包捣鼓起来,在一众试卷和杂物中,他从里面夹层里翻出个了环扣坏了的篮球挂件,他检查了一下,然后递过去给何权青没好气说:“一百块,卖你要不要。”

  “……”何权青不明所以。

  裴居堂:“不要我不卖了。”

  “要。”何权青秒回,说完,他把刚刚抽过来的那一张一百递了过去,“我要。”

  裴居堂哼了一声,然后就把钱收了回来,“坏了才便宜卖你的,这原价260在上海买的呢,联名你懂不懂。”

  何权青说了个不懂,他伸手准备去取东西时,裴居堂却抓住了他的掌心。

  “你今天没事吧?”裴居堂问。

  “没事。”何权青心里刚刚轻松下来,这会儿又绷紧了,他突然转性催促:“你赶快进去吧,要迟到了。”

  “你也知道我要迟到了?那你前面怎么个意思?”

  何权青已经拿到挂件了,他想收手回去,奈何对方抓得异常紧,“我……”

  “你怎么?”裴居堂铁了心得弄清楚这算什么个事,否则显得他像被猴耍了一样。

  “我,我就想你多坐会儿。”何权青尴尬说。

  “……”裴居堂真是有点无话可说了,哑然后还有点同样的忸怩,“那你不早说?”

  何权青不敢看对方质问的眼神,“不敢。”

  “癫子……”裴居堂心里乱糟糟的,这才松开了对方。

  局面恢复正常后,两人在原座上又两两沉默耗了一分钟,耗到何权青有点坐不住了,他不得不主动提醒:“五点四十了。”

  “我知道啊。”裴居堂没个好口气,“那不是陪你坐会儿吗,满意了?”

  何权青似乎是没脸回话,他把头扭到了一边又开始假装看窗外。

  “你还挺高兴是吧?笑?”裴居堂冷着脸被气笑了,笑完气也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