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27)

2026-06-17

  于是两人就掉头往回走了,这会儿何家班里基本都熄灯了,何权青轻手轻脚的从库房里拿了一杆枪就带人离开了。

  因为耍枪动静有点吵,两人只能跑到了桥头那边的大马路上,虽然这儿连个路灯也没有,不过得益于月光辉明,整个乡野如有霜盐浮色,视野还算很清晰的。

  一切准备就绪了,何权青脱下身上的外套交给对方,还不忘打预防针说:“你看了不能笑话我。”

  “癫子,我能笑话你什么,真是找揍。”裴居堂直接把对方的外套披到了身上,“快点。”

  “哦。”

  何权青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把手中的长枪竖起往半空一抛,等枪杆再落下时,两米长的枪杆顺势掉进了腕臂间,何权青挽着手臂左右切换刚刚完成了一套完整的旋花,下一秒枪身就突然脱手而出了。

  裴居堂看到那雪白的枪头如彗星划过黑夜抛离何权青而去,但转瞬之间,彗星又因为何权青的收枪回劈而坠落在地,清铃的“啪”地一声,彗星又飞回半空,扬起的红缨在黑夜里是一抹风骚的影,缨有千钧转圜之巧,枪有势如破竹之悍。

  何权青沉腰立马,纵使枪尖在地面上划拉出一道星碎再借反弹之力腾空而起,转跳腾挪的步法切换快得裴居堂看不出那是怎样的玄妙。

  他只见枪影层层叠叠剖风破影、虚实难分,原本枪尖上一秒还在东边打圈,转眼就从北边抽起一束冷光,枪风过处,不见枪影却还能听见银铃锐响。

  何权青步调时而铿锵时而缓重,看着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枪杆在何权青肩背臂弯中如长龙游云、白蛇过水,行云流水得如人即是枪,枪即是人,风来影去不分你我,尽管裴居堂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好像能望见对方脸上游刃有余的意气。

  其身段之美、枪法之精,有浑然天成之韵、得心应手之稳,还有轻描淡写出千斤的从容洒脱。

  三段抛枪后,何权青以一记利落的回马枪将彗星高悬半空,他习惯性的立正身板,朝看客做了揖礼。

  裴居堂表情已经凝固很久了,直到对方走到他跟前,他才慢慢化淡脸上的震撼和钦佩。

  何权青脸上已经浮了汗,他喘着粗气,挺好意思问:“你觉得我耍得好吗。”

  “好……”裴居堂有点迟钝,他盯着对方的脸看了看,又说:“特,特别好……”

  何权青这下才感觉到不好意思,他有点说不出话了,可能是因为不知道怎么接这种夸奖话,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实在盯他盯得紧。

  裴居堂感觉到了对方的不自在,他才连忙把外套还给对方找话说:“你先穿上吧,别感冒了。”

  “嗯。”何权青把枪递给对方,接过外套套了上去。

  “我兜里有纸。”裴居堂这就去摸了兜,“擦一下。”

  “哦,好。”何权青收回了枪,然后微微低下了头。

  裴居堂捏着纸巾的手僵了一下,过了两秒钟才慢慢用纸抹上对方的耳鬓和额头,何权青的呼吸还没有平稳下来,一脸的热气蒸得裴居堂手心冒汗。

  “看什么。”裴居堂边擦边看着对方的眼睛问说。

  何权青咽了咽口水,“……没。”

  “不准看,闭眼。”

  “哦。”

  说着,何权青只能老实闭上了眼睛,裴居堂心里一动,凑上去亲了对方脸蛋一口。

 

 

第17章 你怎么证明

  “睁眼。”

  听到指令,何权青立马睁开了眼睛。

  “你有什么感觉。”裴居堂问说。

  何权青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他不太自然道:“开,开心算吗。”

  裴居堂还挺满意这个答案,他戳了戳对方的肩膀,“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哦。”何权青点头,“那以后还有吗。”

  “看情况。”裴居堂转身,“看我心情。”

  何权青又是一声轻轻而满足的哦。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裴居堂伸手进对方外套口袋里,轻车熟路的摸出了包玉溪,“你烧烟了?”

  “前天烧了。”何权青解释,“今天也没有。”

  裴居堂打开烟盒看了看,里面还有一半,“今天没有?”

  “没有。”何权青铁脸确定说。

  “你怎么证明?”裴居堂忍不住找茬说,“我能钻进你肺里检查?”

  何权青他犹犹豫豫的抬起自己的右手,不太确定自己的做法是否妥当说:“你可以闻……”

  裴居堂似瞪非瞪的看着他,然后捉住对方的手腕送到自己鼻子前嗅了嗅。

  “万一你洗手了呢。”裴居堂还是不信。

  “……”何权青百口莫辩了,“今天真的没有……”

  裴居堂一副仍不信服的表情,“头,低过来一点。”

  何权青脸先红的才低过去,“你闻吧。”

  裴居堂扬起头,将鼻尖凑到对方唇前稍作停留了片刻就退了回来。

  “有吗。”何权青语气下沉,气门有些颤抖。

  “好像没有。”裴居堂头有点热了,他转身到一边,“烟,我没收了……”

  何权青又挪到对方面前,“好。”

  “还有,以后不烧烟了能做到吗?”

  “能。”何权青再去摸裤兜,“打火机也给你。”

  裴居堂毫不客气的把打火机也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回去了,太晚我妈要来找我了。”裴居堂拽了拽对方的衣服,“我还没有回到家就来找你了。”

  “好。”

  两人慢悠悠的往回走,裴居堂撞了对方的胳膊好几下,何权青问他怎么了。

  “你……”裴居堂摸了摸脖子,“明天送我去学校呗。”

  “好,你几点去?”

  “都行啊,早中晚去都行。”裴居堂只好把两只手揣进兜里,“看你方便吧,我怕你有事。”

  何权青想了想,“早上去行吗。”

  虽然裴居堂说了早中晚都行,但他其实不是很想一大早就起床的,“你下午有事要忙?”

  “没有。”何权青说,“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哦。”裴居堂亲那一口没感觉,听完这话心里哄热。

  裴居堂再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对方就立马勾住了他的一根食指。

  “!”裴居堂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身体还带有微微的发冷,但对方指尖转移过来的温度很快就化开了这点意外而生的寒噤。

  “对了,下个月底我要去区里考证。”何权青又突然找话说。

  裴居堂不在状态的啊了一声,“电工证?”

  “嗯。”

  “电工证……考什么。”裴居堂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也感觉到了他们现在急需聊点什么缓和一下这有些缱绻的气氛。

  “理论和实操。”

  “难度,怎么样?”

  “技能实操应该没问题。”何权青说,“理论的话,我这个月开始准备。”

  “那你告诉我……是,干嘛?我能帮上忙?”

  何权青转头看他:“跟你报备啊。”

  “下个月底考?”裴居堂心里算了算,“元旦前?”

  “嗯,你元旦放假吗?”

  “应该放吧,可能放三天。”

  何权青:“所以要跟你报备,因为你放假回来可能找不到我,我可能一月二号这样才回来。”

  “还有那么久,你现在告诉我,我也不一定记得。”

  “我到时候会再说一遍的。”

  “哦。”裴居堂心情好不容易平缓了一点这会儿多少又有点那什么了,“考下这个证以后,你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