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下(55)

2026-06-17

  前脚刚到来送药的梁晖坐在他原本的旧床位叹气道,“我们都这么大的人,犯点错误还打这么狠……就这样打下去,以后谁还敢来我们班。”

  “还真是……比那天打我的还要狠。”祝骁靠在一边看着师弟背上的伤势说,“我说老七你是不是跟师傅顶嘴了,这打得也太过了点吧,没一个月的能好吗这?”

  面对这两人不知情的发言,另外两人都没有准备解释的打算,岳家赫也叹了口气:“行了,这也没什么事,大家都回去吧,让他自己歇会儿。”

  人陆陆续续出去以后,屋子里就剩何权青一个人了,过了一会儿,一阵凉风吹来,他感觉背上的火辣感淡了一点,是三哥给他搬了个风扇来。

  “对背了吗。”三哥问他。

  “嗯。”何权青脸闷在枕头里说。

  三哥给他看了看背,又用旁边的棉球给他吸了吸伤口里冒出来的组织清液,他边忙活边说:“这没什么可哭的,别哭了。”

  “……”何权青没回话,不过肩膀因为哽咽抖了两下。

  “不过你要是想哭,那就哭吧。”三哥无情无绪的说,“反正哭也没用。”

  何权青把喉咙里的苦楚吞了回去,但是一张口又控制不住的吐了出来:“三哥……我有点疼。”

  “我知道。”

  何权青的眼泪直穿过枕头里的棉絮,回流的热气将他的脸蒸热、将他的嗓门蒸哑:“心里也有点疼……”

 

 

第37章 对不起

  裴居堂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出来时,浑身都是轻松的,踏出考场那一刻,他简直感觉自己刚刚从牢里放出来,浑身毛孔都感受到了自由的气息一般。

  老裴和杨桃已经在考场外等候多时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风俗不同,这边的父母没有接考的习惯,他一出去就看到拿着花束站在警戒线外的两口子。

  本来老裴要带他先去吃个饭怎么的,结果裴居堂说不吃,他得回去洗个澡换衣服,因为今晚还有班级聚餐。

  这也是这边的风俗了算是,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每个毕业班里就开始凑资策划这件事了,而且还是去酒店吃,他本来想着直接回家了,毕竟他都还没给他奶奶好好上柱香过,但是全班同学和老师都去,他就改主意了。

  “那今晚不回来了?”老裴问他。

  “回不回……还不知道呢。”裴居堂心里已经有了别的打算,“反正你俩别管我,我现在自由了。”

  “自由怎么个自由法,今晚不会跟哪个女同学表白吧?”杨桃哟了一声。

  “想什么呢,妈你别胡说……”裴居堂抱着花忸怩道,他再往四周瞧了瞧,还是没发现何权青的影子,他还以为对方应该也会来的呢。

  回家洗漱完毕后,裴居堂搭了身平时学校不准穿的衣服,牛仔破洞裤和无袖背心,这一身怪时髦的打扮简直和一个小时前的他判若两人,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味道被烟消云散了。

  这顿散伙饭还挺有意思的,有跪谢恩师有上台唱歌的,还有去其他班牵男朋友来自己班和朋友喝酒的,表白的更是不计其数。

  裴居堂来之前就给何权青打过电话了,他想着要是对方不忙,今晚就叫对方出来上一夜的网,结果对方说在忙,然后又关心了他两句就没了。

  裴居堂没多想什么,反正明天他就回去了,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还真有女生给他表白,挺真诚的,裴居堂只能以自己有心好拒绝了。

  后半夜裴居堂跟之前的室友去网吧过的,总之这一晚上,全县城的网吧好像都是满的。

  通宵后第二天一早,他们又集体回学校去拿档案,以及处理在学校的东西,裴居堂把书全卖了,三大箱才换了二十五。

  下午他就跟父母回镇上去了,在车上睡了一路不够,到家又睡了个昏天暗地,饭都起不来吃,一觉硬是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把这一年来损耗的元气补回来。

  精神养足后,他就给何权青打了电话,问对方晚上要不要见一面。

  “晚上,要忙。”

  “忙什么,镇里有白事吗?有的话我也过去看看。”

  “不是在镇里,在附近村里。”

  “哦,那你什么时候忙完?找你玩呗。”

  “明后天吧,不过我到时候还要去电站做事。”

  裴居堂无奈说了行,“那你有空自己找我。”

  “嗯。”

  裴居堂估计对方挺忙的挺累的,就自觉把电话挂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对方好像根本没有主动要找他的意思,他想着人总有吃饭休息的时候吧,于是他挑了个晚上的点直接自己去水街。

  他觉得自己来得不早也不晚吧应该是,但何家班已经跟全休息了没什么区别,他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时,一转身又看到刚刚回来的何权青。

  何权青见到他明显有点局促,这次难得他手上提着的是个工具箱而不是狮壳,他看了班里一眼后,又低声问对方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裴居堂有点不太高兴的说,“不然你还觉得我来干嘛。”

  何权青哦了一声,“你等我放下东西。”

  “嗯。”

  何权青把箱子放好后就出来了,“有什么事边走边说吧。”

  “走去哪儿。”裴居堂问。

  “……你说吧。”

  裴居堂感觉对方好像兴致不高的样子,到底是不欢迎他还是纯粹太劳累了怎么的,无论是说话还是眼神,都没有昔日的一点精神。

  “算了,挺晚了,你送我回去吧。”裴居堂赌气说。

  结果何权青点头说好。

  裴居堂就知道对方会是这死出,他就不指望对方能杵逆他一次过,“我前面打你电话了,为什么打不通?”

  “我……”何权青怔怔的望着前路,“手机丢了。”

  “丢了?掉了还是被偷了?”

  “掉了吧。”何权青说,“做事的时候掉的,找不到了。”

  裴居堂心想原来如此,“电话卡可以补办吧,到时候你补了告诉我一声。”

  “哦。”

  “你很累吗?”裴居堂忍不住问。

  “没有。”何权青感觉对方又在碰他的手,他就直接将手揣进了裤兜里,“你考试更辛苦吧,感觉还好吗。”

  “还行,就那样。”

  “会有好消息的。”

  “借你吉言了……”

  “你自己努力的结果,都是应得的。”

  裴居堂感觉对方今天不是一般的怪,可又说不上是怎么回事,就好像他今天不应该出现一样,“你前面从哪里回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电站,要测光,所以回来晚一些。”

  “这样……你每天都这样吗。”

  “差不多。”

  裴居堂瞥了身侧人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更瘦了,“你要是实在累的话,就歇会吧。”

  “不累。”何权青摇了摇头,“我挺好的。”

  来之前,裴居堂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关于之前那笔帐,关于他们约好的毕业旅行,以及很多很多没有说出来但是彼此心知肚明的约定。

  可是这会儿他好像全都想不起来了一样,想起来了又……好像说不出口了。

  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很长一段路,快要到家时,裴居堂又想到一件挺合适聊的事情,便问:“那个三月三……你去比赛了吗?”

  “去了。”何权青说,“没拿奖。”

  “啊……哦。”裴居堂有点不可思议和遗憾,“没事,比赛本来就是这样的。”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何权青看没剩多少路了,“你回去早点休息吧。”

  裴居堂有点不舍和不甘,可他又不想表现出来,“你没话要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