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住院回来,师父也已经醒了,他自个也挺懵的,估计是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何权青把情况跟师父说了,又指责了对方身体不适也不去医院看看的问题。
他都打电话问过三哥了,三哥也带他去过医院,不过可能是县里的医疗水平有点次,也没检查出什么大问题,再加上师父自己不信任医学,明明就是心脏不舒服,还硬说是自己快死了才这样,搞得一拖再拖现在熬成心脏类大病了。
板了一辈子冷脸的何师父前所未有的被徒弟训斥了一顿,他想翻个身回避开老幺那张问责的脸,奈何身体太过虚弱实在动不来,只能闭上眼睛假装自己没听到。
何权青自己也是,说完师父了又突然冒一身冷汗,不敢想象自己竟然胆子大到敢训斥师父了。
第二天的时候师父情况好一点了,他们也就听从医生的安排做了相关检查,结果是下午出的,何权青看不懂报告书上的内容。
经过医生解读分析后,他暂时送了一会儿心,因为这个慢性病是可以治疗的,只是治疗周期会很长,恢复情况也因人而异。
“还有一点就是,治疗费用可能会稍稍比较……”医生扶了一下眼镜,“昂贵,这个要依据你们的经济条件来决定是否开展后续治疗。”
何权青问前后大概需要多少,医生也说不准,就按照最高的标准的治疗条件以及结合以往类似病人的情况报了个数。
怎么说,没他想的那么多,但也不少,但也是他现在绝对拿不出来的一笔钱。
医生让他回去先好好想想,大不了通过药物慢性治疗也是可行的。
何权青安顿好师父的晚饭后,就以自己出去给裴居堂送东西的理由出去了一趟。
但他其实也没去哪,就去医院里的ATM自助机那查看了一下账户里的钱,短短两个月,他两年的积蓄已经消耗过半了,但是还是分文不挣。
何权青把卡收回来塞回钱包,又细翻了一下其他卡册,他将其他两张绿卡的余额也查了一遍,都零零散散的存着几百块,最后一张建行卡和工行卡,建行卡是他存给裴居堂的,另一张是四哥留下的。
他犹豫了一下,直接将建行卡塞了回去,里面的数还不多但也不能动,他又将那张工行卡推进读卡口里,按下三哥的生日读取了里面的账户信息。
一二三……他从后向前细数起账户上的0,数到七时他深叹了口气,又马上把卡退出来。
何权青自个在住院部楼下的绿色长廊坐了会儿,他翻看着通讯录,心想着要先把师父的病情说给谁。
但无论他先说给谁听,后面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们肯定也不会让他自己一个人分担这笔费用的。
想到梁晖和师妹的孩子才那么点大,生意也做得一般,日子只能算吃饱好过,富余的闲钱肯定是没有的,祝骁也差不多了,就靠个门店吃饭还要养两个孩子,二哥最近则失业了,正在家里备考事业单位考试,三哥更不用说了,他就没上过一天班,小半辈子都耗在等待里了。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拨通了一个座机号码,经过两轮转拨后,这通电话才打到四哥手上。
听到何权青要先拿他留的那笔钱去垫付治疗费,林长东先是把人训了一通:“你就老实做你的事,我不是让你先拿这钱交给你老丈人先上车后补票吗,你房子不要了媳妇也不要了?”
“……我。”何权青不太敢说自己现在是怎么个入不敷出的情况,就算要补票,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补得上去。
“这样,这事你先等我安排一下,我现在有点忙,明天给你回电话。”
“好。”
挂掉电话以后,何权青才又想起今天员工给自己打了几个电话,他都用短信回复在忙了。
连忙把电话回拨过去后,他的员工连忙汇报说上周订的材料和设备要交货了,他们要把尾款结了,结款方今天一直联系不上他。
何权青说他过后就把钱汇过去,于是账户里的钱又少了四分之一。
晚上的时候,师父情况已经很稳定了,但也只是表面上的稳定,看这情况,他们一时半会是回不了桐林了。
何权青在楼下坐了半宿,用手机计算器把接下来要花的每一笔钱都做了个细致计算,他真真切切感觉到心里的压力不再仅限于最初只想要一套房子那么简单了,他最缺的是能在一切困境下给家人爱人遮风挡雨的能力。
第二天上午,四哥又用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给他回了电话,他的来电内容很是简单,简直就等于直接下了安排口令:“我已经申请出队过去了,今晚到,明天我就带师父回我们部署院进行治疗,这边的医疗水平不比外面的三甲差,这个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要做就只有两件事,第一,想个办法把你三哥也骗到我这里来,就说缺个人手照顾师父他老人家,第二,回去把公司经营起来,否则机会马上就落到别人手里了,今年上半年就这个机会了。”
四哥办事效率极高,晚上到的时候都没给他什么叙旧时间,也没给师父决定的准备,就打包夜宵一样把人带走了。
何权青后边马上就拉了一个聊天群组向其他几个师兄妹重述了事情前后,可能是他的不善表达、用词不够精准,大伙还以为师父跟着四哥去旅游了,三哥听了更是死活不愿意跟过去。
解释清楚后,大家也就短暂的放心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在群组“帮助老二脱单计划组(7)”中发起会话:“那还有谁能过去照顾师父吗?”
岳+赤赤:“老三早就去收拾行李了。”
岳+赤赤:“还有,谁改的群名?[微笑]”
木又青:“不是我。”
[岳+赤赤已修改群名为“滚”]
把事情都交代好了以后,何权青也离开了医院,现在手机上已经可以订出行机票了,他无需再跑到机场看票。
但是最近一趟返程航班也是明天下午三点了,何权青没有犹豫也没有得选的直接订了票。
随后他就回酒店休息了,连着两天两夜都没休息,何权青全身心就像注了水泥又沉又硬,他倒进床里没两分钟就马上昏睡了过去了。
感觉自己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何权青有试着醒过来,但是身体却昏昏沉沉的一点也不服从他的支配,要不是突然的一通电话把他激醒,他估计还能继续昏过去。
“喂,你好,请问哪位……”何权青头埋在枕头底下,眼皮重得能压死人,一开口声音又干又热都变了调。
“你说我是哪位?”
时间停寂了几秒钟后,何权青才鲤鱼打挺那般坐起来,他搓了搓难以睁开的眼睛,看了手机屏幕一眼,才战战兢兢回复说:“怎么了,果果。”
“你还没回去是吗?你不是说昨天回去?”
“你,怎么知道?”何权青无意识环顾了房间一眼,误以为对方就在附近了。
“车子,你没开回去。”
何权青一拍有些胀痛的脑门,心想怎么把这事忙忘了,“哦,有点事耽误了,今天就回了……”
他又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日期,看了两遍那细小的字,才敢确定是今天回去,“今天四点的飞机,马上就回了,我现在把车给你开过去。”
裴居堂应该是想说什么的,但他没说,最后就说了一个好字,何权青感觉自己本来可能要挨骂的。
他浑浑噩噩的下了床收拾行李,又退房取了车,好在这通电话打得及时,不然他未必能起得来,而且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再晚点就赶不上飞机了。
何权青已经快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他觉着自己这会儿有点虚,踩油门都有点吃力,而且这天气也真是的,热得他难受。
裴居堂的房子就在他们学校附近,车子也就一直停在那个小区的停车场里,按理来说,如果有一天他通过裴居堂家人的考验了,这会是他们的新房,但是他至今也只到过这个新房的地下停车场,他想要上去的话,还要爬好多层楼呢。
把车子停到专属车位后,何权青又去后备箱拿自己的行李,他拖着个拉杆箱没走几米,就看到了守在一旁的裴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