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13)

2026-06-19

  不知睡了多久,刺眼的光落在眼皮,宋时宴不舒服拧紧眉头,眼睛睁开。

  宋承屹立在床尾对面,臂弯搭着一件外套,看起来刚从外面回来,身上飘着一点酒气,瞳仁颜色很深。

  “谁让你进来的?”没睡饱的宋时宴脾气很坏,抄起身旁的抱枕砸去:“大晚上的烦不烦!”

  宋承屹没躲,第一个抱枕正中他胸口,第二个抱枕砸来时,宋承屹抬手抓住了。

  宋时宴见宋承屹杵在原地,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大为光火,去薅第三个抱枕时,摸索了一圈也没摸到,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环视一周,操蛋地发现这不是他房间……

  宋时宴卡住壳,之后一言不发起身,拎起甩到床边的几件衣服,面无表情往外走。

  经过宋承屹时,宋时宴听见他说:“今天跟谢子盈约会了?”

  宋时宴脸色瞬间变差,对宋承屹的掌控欲厌恶到了极点,多说一句的心情都没有。

  宋承屹继续说:“如果你觉得合适,先把婚事订下,等毕业就结婚,你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

  宋时宴额角蹦出两根青筋,终于忍不了了,恶狠狠瞪过来:“我需要的是给你两拳。”

  他不讨厌谢子盈,只是反感宋承屹操作他的人生。

  而且,他跟谢子盈就见了两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宋承屹居然连婚礼时间都想好了,简直神经病!

  骂完,宋时宴抬脚往外走,宋承屹力气很大,拽住了宋时宴的手,眼睛落在宋时宴脸上,认真看了几秒,问宋时宴:“为什么不同意,你不喜欢她?”

  宋时宴更清楚地闻到宋承屹身上的酒气,他也喝了酒,头脑发胀,胃里火烧火燎,骂了一句:“别他妈跟我耍酒疯。”

  宋时宴用力甩开宋承屹的手,大步走出房间,把门砸得震天响。

  宋承屹站在灯下好半天没动,看着被宋时宴睡乱的床,不知在想什么。

  -

  第二天醒来已经临近中午,宋时宴喝着方惠素递过来的汤。

  几口热汤下肚,酒液荼毒过的胃舒服了几分,宋时宴人也跟着精神,停摆的大脑开始运转。

  宋时宴向方惠素打听:“他有女朋友了吗?”

  方惠素往宋时宴餐碟添了一只剥好的虾,抬头看过来:“谁?”

  宋时宴不情不愿吐出两个字:“……我哥。”

  “没听他说过。”方惠素摁住宋时宴的手,双眼灼灼:“小宴,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没有。”宋时宴戳着米饭,语气有些不甘:“我只是不明白,他马上就要三十了,为什么不先给他介绍对象?”

  方惠素听出宋时宴话里的不满,安慰道:“你跟盈盈年纪相仿,又都刚好回国,你爸没有其他意思,一切只是赶巧。”

  宋时宴不信宋震廷没有其他意思,但没反驳方惠素,继续低头吃饭。

  下午宋震廷打来电话,要宋时宴给他送一份文件,派助理来取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

  宋时宴去书房翻出文件,开车去公司将文件交到宋震廷助理手里,从大厦出来时,听到保安大声驱赶一个外卖员。

  “门口不让送外卖的出入,赶紧走,别留这里碍事。”

  宋时宴皱了皱眉,走了过去:“吵什么,不会好好说话?”

  保安见宋时宴从里面出来,模样衣着不像普通人,一下子噤了声。

  外卖员拎着几杯奶茶,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宋时宴挑眉:“是你!”

 

 

第10章

  宋时宴不怎么记人长相,但这张脸太特殊了,宋时宴想忘记都难。

  外卖员显然也记得宋时宴,嗯了一声,看宋时宴几秒,又说了一句谢谢。

  宋时宴送来的文件由助理交到宋震廷手中,明天宋震廷要参加一个政府牵头的峰会,下午三点半的飞机,司机从宋氏停车场开出来。

  车子开得很稳,宋震廷翻看了几页文件,跟前排的助理确认峰会出行人员,随后在车窗外看到自己的小儿子。

  他对宋时宴一直不满意,觉得宋家的儿子应该都像宋承屹一样,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宋时宴的散漫让他失望。

  宋震廷的目光从宋时宴掠过,几秒后,又转过来,落在宋时宴身旁的外卖员身上。

  “开慢点。”宋震廷对司机说。

  司机缓慢减速,宋震廷放下车窗,看清了外卖员的长相,一向冷漠的面上有些许波动,但很快恢复平静,手指在座椅敲了两下。

  副驾驶座位的助理看过来,宋震廷吩咐:“去查一下那个外卖员。”

  助理虽然惊讶,但面上不显:“好的宋董。”

  司机全程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停车放下助理,之后载着宋震廷没入车流。

  -

  宋时宴原本打算陪方惠素过完生日就走,谁知道宋震廷抽什么风,打电话让他在家多待两天。

  宋震廷去参加行业内的峰会,而宋承屹飞去国外出差,听说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这对宋时宴来说是好消息,家里只剩下他跟方惠素,宋时宴听话地多待了几天。

  峰会开了两天,宋震廷回来后,安排了一场家庭体检,宋时宴被抽了两管血。

  这事透着古怪与蹊跷,但当时的宋时宴没太在意。

  宋时宴察觉到家里微妙变化的起因是方惠素,有天她急匆匆出了门,当天晚上没回来,第二天下午见到时,眼睛肿了一圈,像是哭了很久又一个晚上没睡觉。

  宋时宴第一个反应是宋承屹出事了,或者宋震廷出轨。

  方惠素像是不知道如何解释,只嘱咐宋时宴好好待在家里,就再次消失了一天一夜。

  宋时宴怀疑家里出了大事,给方惠素打了好几通电话,方惠素这才回来,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还熬出红血丝。

  “到底怎么了?”宋时宴一急语速就快:“是不是宋承屹出事了?是生病还是出车祸了?为什么要瞒着我?”

  “你哥没事……”

  方惠素欲言又止,在宋时宴多番询问下,她总算下了决心,带宋时宴去了医院一间监护病房,里面躺着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走廊飘着消毒水味,宋时宴一言不发听着,只感觉四面的墙在收缩,地面也不断倾斜。

  方惠素说,当年她陪宋震廷回老家祭祖,回来的路上发生连环车祸。虽然他们的车没出事,但方惠素受到惊吓,羊水破了,被紧急送到附近的镇子,早产生下一个男孩。

  方惠素还说,当时正赶上过年,镇医院值班排不开,又发生车祸事故,医院的人忙中出错把两个同时出生的婴儿弄错了。

  宋时宴像台老化的机器,无法承受过载的信息而运转失灵。

  方惠素抓住宋时宴的手,眼圈泛红:“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小宴,你永远是我的儿子,妈妈永远爱你。”

  宋时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而后看了一眼病房里插着各种管子的人,艰难开口:“他……怎么了?”

  方惠素的泪落了下来,捂住脸,肩头颤抖着。

  看她这样,宋时宴心里也难受,手臂仿佛灌满了铅,简单拥抱的动作,他费了很久才轻轻抱住方惠素。

  方惠素浑身发抖,说话只有气音:“他养父借了高利贷,那些人找到他,要他还钱,他没有,那些人捅伤了他。”

  方惠素的眼泪滑进宋时宴脖颈,像一颗颗烧红的炭块烫在宋时宴心口。

  他的养父,那是……

  宋时宴的亲生父亲。

  头顶的灯射下来,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宋时宴喉咙发堵,难以呼吸。

  宋时宴在医院陪着方惠素,中途医生查了一次房,让方惠素不要太担心,手术做得很成功,明天人应该就能醒。

  放高利贷的人下手狠辣,一刀捅进胸口,刺破心包前壁,还刺穿了右肺下叶,距离心脏仅有一厘米。

  当时情况十分危险,宋震廷动用关系找来了最好的胸外医生,从死神手里将亲生儿子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