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立京吐了一口烟,白色的雾气萦绕在他眉眼,随后被冷气吹散。
周良运说的他都知道,他没想怎么样,只是听说了一件事,但不确定真伪。
不管是真是假,他希望宋时宴能好好的,永远挂在天边,哪怕自己摸不着,看看也是好的。
严立京将烟摁灭,对周良运说“别忘把电话发过来”,随后掐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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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江大道挨着抚江,夕阳下了一半,宋时宴逆着落日余晖一路疾驰。
在下个红绿灯路口,他突然改道,打着方向盘拐入左转专用车道。
将车停进医院停车场,宋时宴乘电梯上了三楼。他没问宋承屹,梁慎转到哪间病房,宋承屹也没说,只能一间间找。
在走廊尽头的倒数第二间病房,宋时宴从病房门的观察玻璃窗看到了方惠素。
这是一个单人间,房间开着冷气,温度不算太低,但方惠素有肩颈上的老毛病,是当年生小儿子时落下的月子病,她披着一件真丝披肩,头发挽起,戴着宋时宴送她的那对绿玉耳饰。
宋时宴喉咙发涩,垂着的手动了动,摁在门把,他没敢进去,只是离门更近了,也就看到病床上的人。
没等宋时宴多看,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视野。
宋承屹从床脚走去床头,他似有所感,抬头朝病房门口看来。
宋时宴心里一紧,赶忙低下头,快步躲进前面的安全通道。
他是临时决定来医院,不知道宋承屹也在。宋承屹刚才好像要摁床头的呼叫铃,不知道是不是梁慎的身体出问题了。
宋时宴踢了踢向上的台阶,从安全通道的玻璃隐约看见有护士走过去,看方向应该是去了梁慎的病房。
宋时宴犹豫了一下,拉开一条门缝,宋承屹站在外面。
他身形高大,堵住宋时宴所有视线。
宋时宴来时开着车,回去是坐着宋承屹那辆敦实的商务车,有司机开车,他俩坐在后面。
以前宋承屹都是自己开车,不知道什么时候讲起老总的派头,出行必有司机接送。
宋承屹问他:“晚上吃什么?”
宋时宴说:“都行。”隔了几秒,又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医院?”
宋承屹低着眼睛定定地看他,明明没什么太多情绪,但宋时宴觉得不舒服,像被剥掉衣服看透了。
宋承屹也确实能轻而易举看透他,答非所问:“消炎液输完了,换吊液。”
宋时宴把嘴抿住,不再说话。
他问宋承屹“你怎么今天有时间来医院”不是真心话,真心想知道的是宋承屹刚才为什么摁床头呼叫铃。宋承屹告诉他,消炎药输完了,叫护士换吊液。
俩人同时沉默,没人主动讲话。
宋承屹看了半路的文件,宋时宴终于忍不住:“车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宋承屹二话不说收拾了文件,随手放到一旁。
车窗外的夕阳即将落下去,堪堪盖在远处的地平线,像卷上烟草的火舌。宋承屹摸着一只金属打火机,很缓慢很缓慢地转动它。
密闭的空间,很多感知被放大,宋时宴坐在他身侧浅浅呼吸,掀起细微气流。
宋承屹用力扯开一颗扣子,大脑如果不被工作填满,就容易想一些其他的事。
宋时宴刚才还说在车上看东西对眼睛不好,现在光明正大低头玩手机,手指飞快敲在二十六字母键上,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过了一会儿,宋承屹手机震了几下。
手机压在文件上,宋承屹看也没看,直到宋时宴用手碰了一下他,很轻微的触碰,只有指头虚虚划过,像蜻蜓吻在湖面。
宋承屹目光落在宋时宴脸上,几秒后,他拿起自己手机,上面显示着一堆消息,宋时宴挂在最上面,很显眼。
【周一我约了心理医生,你跟我一块去。】
【下午两点钟,其他事都推掉,不许迟到。】
宋时宴还将心理医生的名片推送给宋承屹,让宋承屹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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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宋时宴开车带宋承屹去看心理医生。
到了地方,宋时宴先进去,象征性跟心理医生聊了十几分钟,随后推宋承屹进去。
宋承屹在里面待了一个多钟头,虽然进去时面无表情,出来还是面无表情,情绪看起来没有得到抚慰或者宣泄,但宋时宴还是很高兴。
能聊这么久,说明宋承屹不再讳医!
回去的路上,宋时宴问他:“心理医生怎么说的?”
宋承屹坐在副驾驶,袖口缀着一粒绿松石袖扣。宋承屹冷眼看着袖扣,像是在看陈年的霉斑。
宋时宴又问:“是不是说你精神压力大?”
宋承屹摁着那块“霉斑”嗯了一声。
宋时宴又问他:“所以真的是情感退行?”
宋承屹又嗯了一声。
“这要怎么治疗,心理医生有说吗?需不需要吃药?”
宋时宴问了大堆,宋承屹没回答他,宋时宴停在红灯的十字路口,扭脸就见宋承屹看着他。
宋时宴:“?”
静默的七八秒,红灯变绿灯。宋时宴朝前行驶,这个话题也就过去了。他哥挺骄傲高自尊,问太多伤他自尊就不好了。
回去后,宋时宴在微信跟心理医生打听情况,对方以病人隐私为理由,没有向宋时宴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行吧。
宋时宴问不出来就不问了,目前来看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夜醒来,宋时宴发现宋承屹笔挺地盘踞在自己床头,目光下视,黑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宋时宴心脏险些吓停:“你什么毛病,大晚上不睡觉又来吓唬我。该不会又发烧了吧?”
他去摸宋承屹的额头,刚碰到宋承屹,手腕就被抓住。
宋承屹手掌在宋时宴手腕搭了几秒,随后松开,说:“没发烧,睡不着来看看你。”
宋时宴嘟囔了一句:“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不理解宋承屹的脑回路,重新躺回到床上,往另一侧挪了挪,腾出半张床给宋承屹,打着哈欠说:“早点睡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宋时宴陷进蓬松的枕头里,人也显得柔软,不再有棱棱角角的刺,宋承屹拇指落在宋时宴薄薄的眼皮,指腹刮过睫毛。
宋时宴拧起眉,好像有点烦了,翻身背对宋承屹,把自己的一条胳膊甩给宋承屹。
“你是不是情感又有需求了?先说好,我只能借你一条胳膊,其他的不多借!”
身侧的床微微塌陷,白松香的气息入侵,宋时宴被宋承屹抱进怀中。
宋承屹精壮的胸腹紧贴宋时宴后背,下巴放在宋时宴头顶,他骨架比宋时宴大,密不透风揽着宋时宴,将他完全罩进怀里。
宋时宴有些不自在,动了两下,挣脱不开也就不挣了,只是警告道:“顶多借给你抱一下,不许再亲我!”
宋承屹低头吻了一下宋时宴发旋,说“好”。
“……”
宋时宴觉得他哥这病有点烦人,深吸一口,还是选择忍了。
他最多最多只能接受宋承屹亲他头发,只能亲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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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宴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很轻松,来射击馆的会员本来就不多,再被同事一瓜分,宋时宴几乎见不到顾客。
轻松是轻松,就是有点无聊。
宋时宴缺乏目标感,暂时想不出钟意的职业,也就留了下来。
严立京听周良运说宋时宴干满了一个星期没离职,忙完美国的工作,让身边的人订了当天机票,从美国南部飞回来。
周良运笑骂他是鬼迷了心窍。
严立京觉得迷他心窍的不是艳鬼,而长在月亮上的玫瑰。
他跟周良运都是商人,商人谈月亮、玫瑰挺可笑,严立京没跟周良运多说什么,只是将宋时宴“借调”了出来。
宋时宴来了一个星期,前三天他一直练习射击,发现这里顾客确实不多,后面四天就开始恢复往日的松散。
没人管他,宋时宴不是发呆,就是玩手机,每天都很闲。
所以当严立京跟他说,周良运名下的酒吧有个鼓手临时有事,请了一个多小时的假,问宋时宴能不能暂补空缺,宋时宴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