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先把玻璃放下,我不动你,我给你找女人,去医院也行……真是操了。”
这都什么事!
他脖子挨了一下,还得劝始作俑者冷静,真他妈操蛋!
宋时宴状态不好,头晕无力,手指紧紧拢着玻璃片,鲜血从他指缝流出,染红了指甲盖,滴落在地板,像朵掉落的玫瑰花瓣。
宋时宴不许任何人靠近他,李晁试图摁住他,又被他划破了手臂。
李晁大骂一声,叫身旁的人跟着自己一块制服宋时宴。
这事不能闹太大,得先把宋时宴拖走。
赵西康赶来时,宋时宴满手是血,神色极度不正常,被两个人围困在走廊拐角。他神经狠狠一跳,快步上前扯开宋时宴身旁那两个人。
卸了一个人胳膊,另一个踢断了肋骨。
他下手有分寸,不会真搞出人命,踢开滚在脚边的人,赵西康走到宋时宴面前。
“小少爷,你没事吧?”
宋时宴神志已经不大清楚,整个人仿佛被放在火堆上烤,看到有人影子在眼前晃动,又用力攥了一下玻璃,刺痛让他意识稍微回笼,在对方靠近他时,咬牙朝那人肩膀扎去。
赵西康赶忙捏住他的手腕:“我是宋总的人,宋承屹。”
宋承屹一直派人跟着宋时宴,赵西康只是其中一个,今天他值班。
看宋时宴去洗手间,他原本没太在意,等了五六分钟人还没有回来,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赶过来一看,心脏差点都吓停。
隐约听见宋承屹的名字,宋时宴微微一愣,但还是没放松警惕,不许赵西康靠近他。
赵西康没办法,宋时宴死死抓着玻璃片不肯松,他要是强行将人带回去,玻璃伤到掌心的神经,留下后遗症就麻烦了。
赵西康只好哄宋时宴进包厢,等宋承屹亲自来接人。
宋时宴很谨慎,哪怕瘫软无力,宁可扶墙慢慢走,也不让赵西康离他太近,赵西康只能跟在他身后。
走廊尽头有人走来,赵西康悄然上前,将宋时宴护在可控的范围内,等看清那人的长相,他神色放松一些。
是宋时宴现在的老板,周运良。
周运良从监控发现这里出了事,亲眼看见具体情况,心口还是震了一下。宋时宴上衣都要被血染透了,眼尾猩红,睫毛跟嘴唇一直在颤,手掌被玻璃割出很深的口。
“这是怎么回事?”
周运良走近宋时宴,想从他手里拿过那块玻璃。
赵西康想阻止,但晚了一步,周运良手伸出去,刚要挨到宋时宴,宋时宴一个凌厉的抬头,原本涣散的目光又戾又狠,手腕一抖,周运良手背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要不是周运良反应快,宋时宴要把他手掌扎个对穿。
周运良皱眉看向宋时宴,回应他的是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这是一间空包厢,宋时宴从里面反锁,踉跄着倒在地上,但还是紧握着玻璃片。
房间没开灯,墙上铺着吸音棉,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声音,宋时宴半跪在地上,只能听见自己重重的心跳跟急促的呼吸声。
他浑身湿热,意识再次涣散。
于是,抓紧手里的玻璃,锋利的棱角割在手心,逼自己清醒。
宋时宴另一只手也沾了血,摁在地板上,印出的血迹像抓破了地板,让他想起某段可怖的记忆。
三年前,宋承屹提议要他出国读书,宋时宴一气之下拖着行李离开了。
他生宋承屹的气,但那点气不至于让他真跟宋承屹决裂。他一个月回来七八次,每次回来都要在家待好几天。
那个时候宋承屹就已经很忙了,宋时宴回来也很少见到他。他拉不下脸去找宋承屹,会偷偷跟方惠素打听宋承屹的近况。
闹别扭的那几个月里,他试图通过叛逆吸引他哥的注意,会故意在朋友圈发吸烟、去酒吧、要刺青等动向。
如果是以前,宋承屹一定会捏着他的后颈教训他,但这回他没有理他。
这样僵持了小半年,宋承屹生日的前夕,宋时宴从方惠素口中知道宋承屹要来这边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他。
宋时宴给宋承屹买了生日礼物,但心里还是有点气,故意去了酒吧,还发在朋友圈,要折腾宋承屹,让他来找自己。
那天是宋承屹生日,宋时宴把生日礼物藏在家里,心想等他哥来了,他就说自己没给他买礼物。
宋时宴心情不错,有陌生男人跟他聊天,他难得好脾气跟对方聊了几句,但聊得很敷衍,频频低头看手机,还喝了半杯酒。
酒喝完,他总觉得有点不舒服,很热,头也晕。
宋时宴以为是酒太烈,热得他心情浮躁,耐心耗尽,主动给宋承屹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几秒,那边也没接。
宋时宴头越来越晕,腰被一只手搂住了,他推了推对方,那人有着呛人的香水味,宋时宴熏得头疼欲裂,脑袋更晕了。
这个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不对劲,起身要离开,但对方制住了他的手,把他往外拖。
宋时宴大脑昏沉,眼皮沉重,他控制不住地合上眼睛,再睁开时,人被摁在铺着猩红床单的双人床,手腕被人抓着,往银色手铐里塞。
宋时宴从来没觉得这么烧,呼出的气都十分灼热,脑子压根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干什么,身体却感到危险,一拳轮到男人的鼻梁。
身体跟着失重,他跌到床下,磕破了额头,脑子才稍稍清醒。
宋时宴摇晃着刚爬起来,就被身后暴怒的男人薅住发根,扯着头皮,砸到桌角。
桌上的台灯、餐巾纸盒、皮鞭统统掉下来。
宋时宴像条烂鱼一样摊在地上,血沿着发缝染红半张脸,他动也不动,死了一般。
男人皱眉踢了踢他,宋时宴还是不动。男人骂了一句,低下头,测宋时宴的呼吸跟脉搏。
他刚蹲下,宋时宴骤然睁眼,抡起手边的台灯砸向他的右脸。
男人痛苦大喊一声,捂着右眼,半跪着趴在床头,痛得五官扭曲。
宋时宴抓着床单爬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血从额头一道道滴下来,求生欲让身体所有感官暂时封闭,他摇晃着跑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上,头发再次被人抓住。
男人面颊高肿,右眼充血,脖颈暴满青筋,忽明忽暗的灯照在他脸上,神似恶鬼。
宋时宴眼皮一抖,疯狂往外逃,被男人薅住头发拖行。
宋时宴惊恐地蹬着脚挣扎,男人用力甩了一记耳光,他几乎半晕过去,手指抠在木板缝隙,半截指甲盖掀飞了,在地上抓出好几道血印。
他仰着头,脸上满是血,在疼痛里喊宋承屹,说哥,救我。
宋时宴困在回忆里,抓破地板,痛苦地喊:“哥,救我。”
包厢门被人砸开,一道光泄进来,宋时宴被抱进一个宽阔的怀抱,后背有只手在轻抚,额头也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怕,哥哥来了。”
第20章
宋时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获救的,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夜色正浓,病房没有开灯,光线十分暗, 他脸上包着纱布, 视野受限,但宋时宴就是很清晰的感受到病房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那人融进黑暗,矗立在病床附近, 静默不语。
病房的气流在宋时宴感受那个人的存在时, 变得缓慢, 也变得清晰, 压在宋时宴胸口, 让他有种轻微的窒息。
沉默的那一分多钟里, 黑影动了,紧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房门打开。
宋时宴猛地张了张嘴,空气刺入他咽喉与肺腑, 疼得没能说出话。
房门重新关上, 那人消失在视野里。
走廊亮起的照明灯斜进病房,又逐次熄灭,房间重归黑暗, 宋时宴蒙住自己,在黑夜里哽咽出声。
宋时宴觉得自己很蠢, 这半年以来的每一个行为每都很蠢, 他躺在这里是罪有应得, 咎由自取。
其实他早该看出来,宋承屹已经不把他当弟弟,而是视为家族拖累, 像宋震廷一样觉得他惹是生非,不求上进,才把他赶到国外,眼不见心不烦。
他早该想到这些的……
从那天以后,宋时宴不再主动回去,不再向方惠素偷偷打听宋承屹的近况,也不再叫宋承屹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