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方惠素问他怎么跑去新西兰了。
宋时宴之前骗方惠素自己要补考,过年可能回不去了。如今被宋承屹拆穿,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补考的同学组织的。我本来不想来,但大家说劳逸结合……”
余光瞥见宋承屹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知道他在讥讽自己,宋时宴对他竖了一根中指,走去卧室讲电话。
在电话里,宋时宴答应方惠素会回去,但挂掉电话就翻脸了。
他的答应不过是权宜之计,今年他打定主意不回家过年。
宋时宴将手机甩还宋承屹,冷冷说:“我已经跟妈说好了,除夕回去。”
宋承屹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看穿了宋时宴:“然后拖到除夕再打电话,说自己回不去?”
宋时宴没否认,抱着手臂厌烦地看着宋承屹。
宋承屹讥讽道:“你想吃年夜饭的时候,爸妈因为你不回来吵起来?”
宋时宴高抬的下巴落下一点,眉心紧拧。
宋震廷仗着自己工作忙,理所应当地将抚育孩子的任务交给方惠素,如果儿子不够优秀,他就会站在道德高地指责方惠素教子无方。
宋时宴很不理解宋震廷,明明看不上他,又要时不时见他一面。
还有宋承屹……
当初要不是宋承屹,他也不会被赶出国念书。他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被边缘化,想着既然相看厌烦,不如减少碰面。宋承屹倒好,每逢过年必定逮他回家。
或许,宋承屹也不愿意看到他,只是不想父母因为他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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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宴还是跟宋承屹回去了,不为别的,只是不想大过年的,方惠素为了他还堵心。
这趟回去实在心不甘情不愿,因此上了飞机,宋时宴没给宋承屹好脸色。
宋承屹是极致的工作狂,将宋时宴“押送”上飞机,他的任务好像就完成了,没再赏给宋时宴一个眼神。
他们乘坐的是湾流G700,最大航程14353公里,可跨洋飞行,是宋承屹前年购置的。宋承屹在前座区办公,宋时宴去了最大的休息室,两个人各不干扰。
躺在双人床上的宋时宴,突然弹坐起来。
凭什么各不干扰?
宋承屹不顾他的意愿,非要薅他回去,自己还想安安静静的工作?
门都没有!
宋时宴趿上软拖,大步迈出房间去找宋承屹的麻烦。他身子一歪,整个人陷进环形沙发,强势地坐到宋承屹对面。
宋时宴抬起长腿,往环保人造石的茶几上一横,露出的脚踝几乎要挨到宋承屹手边的咖啡杯。他打开音乐app,选了一首金属摇滚,音量开到最大。
宋承屹眼皮未掀分毫,仿佛在无用的人身上浪费一秒钟都是对工作的亵渎。
宋时宴磨了磨牙,故意抖腿去碰宋承屹的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散着浓郁的风味,在骨瓷杯里游荡摇曳,几度要跃出杯壁,溅到宋承屹手背。
宋承屹不动如山,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对除工作以外的事务都很冷漠。
宋时宴最讨厌宋承屹这个样子,简直是宋震廷二世。
他心下一阵厌烦,抬膝正要去蹬那杯咖啡,一只掌心灼热的大手猛地扣住了他的脚踝,用力一拖,整个桌面都晃动起来,咖啡全泼洒出来,溅在宋时宴脚踝,也溅在抓着宋时宴脚踝的宋承屹的手背。
宋时宴猝不及防栽向宋承屹,惊魂未定之际抬头,撞进宋承屹深沉的眼眸。
第2章
宋承屹眸色很深,棱角分明的脸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雕。
石雕没有青筋,但宋承屹有,侧颈滚着一道明显的青筋。
宋时宴很少见宋承屹这样,知道自己惹怒了宋承屹,可他一点也不害怕,用那只被攥住的脚去踹宋承屹。
宋承屹白衬衫被宋时宴蹬出好几块脏,他下颌绷紧,更用力地钳着宋时宴,在宋时宴脚踝攥出淤青的手指印。
宋时宴有点吃痛,边踹边骂:“宋承屹,有病你就去医院多挂几个神经科,挂号费我出!”
突然,宋时宴脚踝上的束缚没了,腿也被剥下人造石茶几。一瞬的悬空感让宋时宴往身侧歪了歪,他扶住茶几,才没有一头栽地上。
宋时宴朝宋承屹甩了一记眼刀,宋承屹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抬手摆正腕表的位置,又去掸袖口上的鞋印。
宋时宴觉得这幕很刺眼。对宋承屹和宋震廷来说,他是宋家的灰尘污渍,他们最想掸掉的是他!
宋承屹理干净自己,这才对宋时宴说:“你陪妈过了初五,之后想哪儿就去哪儿,我不会再管你。”
宋时宴起身冷笑一声:“现在也轮不到你管我!”
还有近十个小时的飞行时长,宋时宴像是无法忍受跟宋承屹独处,午饭都是分开吃的。
下午一点多,飞机进入颠簸区。宋时宴喝了点葡萄酒,倒仰在躺椅上宛如跌进摇篮,飘飘摇摇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这对宋时宴来说十分难得,他在陌生的地方总是睡不好。
再醒来时,舷窗的遮阳板拉下来,头顶亮着几盏助眠的柔光灯,身上披着一件毯子。
没完全醒的宋时宴合上眼睛,将下巴往毯子里埋了埋,整个人被一种淡淡的白松木萦绕。十几秒钟后,他觉得气味有点不对劲,猛地撩开眼皮,低头一看——
身上盖的不是毯子,是宋承屹的羊绒大衣。
宋时宴立刻嫌弃地甩到一旁,从躺椅上起来。
被丢弃的驼色大衣只在吧台搭了一会儿,顺着高脚凳滑下来,落到米白色地毯上。
宋时宴下意识弯腰去捡,随后意识到这衣服是谁的,脸色转冷,心道他没踩上几脚就不错,随后转身离开了。
三个半小时后,湾流G700平稳落地。
宋承屹穿着那件被宋时宴险些踩下几个脚印的驼色大衣,迈着长腿率先走下飞机。
宋时宴不情不愿跟在身后,像被押解去受审的重刑犯,臭着一张脸坐进黑色的商务车。
汽车在高速行驶半个多小时,拐进匝道,开往宋家所在的盘山公路。宋承屹上了车还在办公,两人一路没说半句话。
到家后,宋时宴不愿跟宋承屹一块走,车子刚停稳就下车,将宋承屹远远甩在身后。
推开客厅与车库的玻璃大门,宋震廷坐在深色沙发跟方惠素说话。
方惠素第一个看到宋时宴,面上露出喜色,起身走来:“小宴回来了?”
宋时宴叫了她一声“妈”,随后看向宋震廷,不自然地提提嘴角:“爸。”
“瘦了。”方惠素满脸心疼:“吃饭没?你哥呢?”
宋时宴说:“吃了饭。他在后面。”
宋震廷一向看不上小儿子,闻言冷哼一声:“回个家还要人三请四请,不想回来以后就别回来。”
宋时宴攥紧拳头,方惠素赶忙摁住了他,安抚似的拍了拍宋时宴的手背,温声细语说:“一路上也累了,上楼泡个热水澡。”
宋震廷的怒火顺势烧到方惠素身上:“都是你惯出来的!”
宋承屹进来时,宋震廷正在训宋时宴,说他在国外还不安分,是不是蹲了局子才会老实。宋时宴紧咬着齿颊,一副忍耐到极致的模样。
宋承屹走过去,平静地叫了一声爸,说跟新西兰当地的光纤公司已经达成初步的意见。
宋家老早布局数字能源业务,前几年收购了一个老牌数字能源公司,收购业务是宋承屹谈下来的。
宋震廷没心思再训宋时宴,跟宋承屹谈起生意上的事。
方惠素趁机将宋时宴拉上楼:“别生你爸爸的气,他就是这个脾气。”
宋时宴不想跟方惠素谈宋震廷,转开这个话题:“妈,我给你买了礼物。”
是南岛西海岸产的绿玉耳坠,螺旋的造型,稀有的浅绿品种,质地清澈透亮,很衬方惠素的气质与肤色。
方惠素很喜欢,摘下耳朵上的珍珠耳环,戴上那对绿玉耳坠,问宋时宴好不好看。
宋时宴笑着说好看,方惠素又问他:“给你哥带礼物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