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4)

2026-06-19

  宋时宴嘴角的笑一下子淡了,闭了闭眼,心道不愧是他妈,很知道怎么踩他雷点。

  他不想提宋震廷,也不想谈有关宋承屹的话题。

  方惠素知道近些年两个儿子关系不太好,一心想他们握手言和:“怕你订不上飞机票,你哥特意去接的你。”

  宋时宴皮笑肉不笑:“是吗。”

  特意个鬼!

  给他发个航班信息都交给秘书,怎么可能特意去接他?还不是为了谈生意,顺带再把他押回来。

  从方惠素房间出来,迎面撞上宋承屹。

  宋时宴把在宋震廷那儿受的气,理直气壮地算在宋承屹头上,用力撞开宋承屹的肩,语气很冲:“别挡道。”

  宋承屹在宋时宴身后说:“这几天多陪陪妈,过了初五,我让人送你回去。”

  语气像一个好大儿,也像一个好大哥。

  宋时宴没回头,竖起一根中指,大摇大摆回了自己房间。

  -

  大年夜那天,散落在各地的宋家人汇聚在半山别墅,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

  北方的除夕很冷,远处的山浸润在夜色里,轮廓模糊不清,宋时宴身后的别墅灯火通明,每一处都站着一个谈事的宋家人。

  宋时宴真是服了,整个宋家好像除了他都特别喜欢工作,搞得他像个异类。

  其实宋家也还是有几个纨绔,比宋时宴玩得还要花,他们知道这种场合自己是众矢之的,都找借口躲着不来,只有宋时宴上头有一个比爹还爹的大哥。

  冷风直往衣领里灌,宋时宴冻得鼻尖发红,人也意兴阑珊,起身要往回走,寂静的夜空亮起了烟花秀,宋时宴驻足察看。

  这个地段不让燃放烟花,宋时宴很快分辨出来那是无人机。

  前段时间他在拉斯维加斯活动广场看了一场无人机灯光秀,一千多架LED无人机,每架配有两个烟雾效果,还有烟花爆破装置,但效果没现在这个顶,也不知道是谁重金砸下这么大的场面。

  小一辈的孩子明显很喜欢,一个个仰着圆脑袋,短暂地闭上烦人的小嘴巴,神色兴奋地看头顶的烟花秀。

  一个体重敦实的小孩看无人机看得太兴奋,忘记自己站在无边游泳池旁,歪着身体险些摔进泳池,宋时宴眼疾手快,拎着他的衣领,将他薅了回来。

  男孩吓坏了,挥着胳膊打到宋时宴眼角跟胸口,宋时宴没站稳,噗通一声,四肢朝上地砸入水里,溅起水花惊动不少人。

  宋时宴呛了一口水,勉强浮上水面,湿透的衣服紧贴身体,寒风一吹,整个骨头缝都在打颤。

  宋震廷脸色极差,觉得宋时宴给自己丢了脸,压着火说:“在这儿丢什么人,回去换身衣服!”

  宋时宴冷得直打哆嗦,心里也是一片冰天雪地。

  宋时宴被两个表哥拉了上来,方惠素快步走来,给他裹了一个大毛巾,喊人去给宋时宴煮姜汤。

  “不用了。”

  宋时宴忍着气安抚了方惠素几句,自己一个人回了房,扯下湿衣服,冲了一个冷水澡,房内温度高,身上的寒气很快没了,但心里的阴霾还在。

  没多久方惠素来敲门:“小宴,给你煮了姜汤,这么冷的天泡凉水,别再感冒。”

  宋时宴不想给方惠素开门。

  方惠素思想传统,信奉家和万事兴,也是家里的粘合剂。宋时宴犯错时,她会在宋震廷面前为他说好话,同样,她也会在宋时宴面前诉说宋震廷的不易。

  今年他实在不想听宋震廷有多不容易,对方惠素说:“我换衣服呢。您先下去照顾客人,我一会儿就下去。”

  方惠素嘱咐几句,让宋时宴换件厚衣服,吹干头发再下来,听到宋时宴应下,她这才离开。

  宋时宴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玩了会手机,怕方惠素唠叨他,还是下楼去餐厅喝了姜汤。

  这玩意实在难喝,宋时宴喝一半倒一半,身后有脚步声,他还以为是方惠素过来了,赶紧收回手,举着碗往嘴边送。

  送得太猛,宋时宴喝呛了,咳出几口姜汁。

  背后一只手递过来几张纸巾,宋时宴没细看,快速接过纸,边咳边擦嘴,终于停了咳,他才闻到一股酒味。

  方惠素从不喝酒,宋时宴纳闷地转过头。身后的人又抽了两张纸递来,没想到宋时宴会回头,鼻尖险些撞一起,细小的呼吸拂过彼此的面颊。

  一见是宋承屹,宋时宴正要皱眉,谁知道对方的反应比他还要大。

  大概是喝了酒,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宋承屹竟有些藏不住情绪,他迅速后撤,拉开与宋时宴间的距离,眼底展露出对宋时宴赤裸裸的厌恶。

  只有那么几秒钟,很快宋承屹恢复了正常,问宋时宴怎么掉水里了。

  宋时宴清晰捕捉到宋承屹对自己的嫌弃厌烦,今夜本来就诸事不顺,宋承屹是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宋时宴对宋家的抵触到达一个难以控制的阈值,多待一秒都觉得无法忍受。

  他推开宋承屹,一脸铁青地往外走。

  两人擦身时,宋承屹攥住他的手,皱眉问:“去哪儿?”

  宋时宴回头吼道:“关你屁事!”

  抽回自己的手,宋时宴抓起玄关的车钥匙,从车库开了辆迈巴赫。

  盘山路修得宽阔,除夕夜只有宋时宴一辆车风驰电掣,一路畅通无阻。开到一半时,车尾追上来一辆车,打着双闪灯不断靠近宋时宴。

  宋时宴减速,身后的车也减速,他加速,身后的车照样加速,手机也一刻不停响着,来电人显示着宋承屹。

  宋时宴被烦得不行,满心的暴躁无处发泄,抓起手机接通电话,开口就是骂。

  “你是不是傻逼,喝了酒还开车!你要是想死就滚远点去死,只要不让妈知道,你就算撞成一滩烂泥也跟我没关系!”

  骂完人,宋时宴掐断电话,油门踩到底,想将宋承屹彻底甩开自己的视线。

  他十三岁的时候参加过潮玩赛车营,正经八百的接受过训练,过弯时不怎么减速。他从弯道外侧进弯,再切向内侧,最后加速拉出弯道,甩出一个漂亮的车尾。

  宋承屹的车渐渐从视野里退出来,宋时宴没放松警惕,一边盯着后视镜,一边快速过下个弯道。

  不远处“砰”的一声巨响震在宋时宴耳膜,眼前连片的青山似乎都晃了晃。

  宋时宴心率飙升,喉咙发紧。

  “哥——”

  他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刚过了弯,外侧轮胎打滑一般在红白相间的沥青马路上拖拽出一条痕迹。

  宋时宴疯狂打方向盘,勉强稳住车身,横停在无人行驶的盘山公路。车子还没停稳,他踹开车门就要往下冲,被安全带拽回车座,勒得右肩生疼。

  宋时宴这才想起自己还系着安全带,手忙脚乱解开,下车后拔足朝宋承屹的方向狂奔。

 

 

第3章

  盘山公路亮着一盏盏灯,幽黄的颜色,像黄泉路上的指引灯。宋时宴脑海闪过很多个画面,每一个都是宋承屹浑身是血,车毁人亡的惨烈画面。

  终于跑到事发地,情况比宋时宴想象的要好,至少没有起火爆炸。

  宋承屹开得那辆玛瑙黑xc90,像一只横冲直撞的巨兽,宽大厚重的车头卡进公路护栏,车灯爆裂,波形护栏弯曲。

  引擎发出“嗬嗬”的声音,仿佛即将气绝的野兽。

  宋时宴心口剧烈收缩,双腿有一瞬的发软。

  这辆xc90是顶配,深色的隐私车窗,宋时宴压根看不清车内的情况,暴力又焦躁地狂砸变形的车门。

  “哥!”

  宋时宴脱掉外套,在手上缠了两圈,攥着拳头正猛砸车窗时,车玻璃缓缓降下来,不期然跟宋承屹照了面。

  没有宋时宴想象的断手断脚、钢管穿胸,宋承屹只是头发微乱,衬衫略皱。车窗一开,山风灌进来,宋承屹散乱的碎发在额前扫动,如果手里再夹根烟,那模样活脱脱港片里刚手刃一帮仇家的大佬。

  宋时宴举拳维持着砸窗的动作,宋承屹平静且安然地坐在驾驶位置,方向盘上趴着漏气的安全气囊。

  宋时宴看看安全气囊,又看看宋承屹,茫然得像是被医生下了死亡通知,但到了死亡日期却比谁都生龙活虎,一时间不知道找庸医算账,还是庆幸自己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