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宋承屹想让他吃苦回来认错,干嘛给他送饭,不是应该期待他在外面吃糠咽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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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开始,宋时宴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送过来。哪怕是在上班,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就会有人找上店,给宋时宴送一份饭菜。
一连好几天都是如此,引来奶茶店的员工好奇,纷纷问宋时宴,每天给他送豪华大餐的人是谁,还怀疑宋时宴是体验人间疾苦的大少爷。
宋时宴受不了,给宋承屹主动打去电话。
那边接得很快,电话一通,宋时宴喉咙压着火:“别再往我这里送饭了!”
宋承屹说:“不要总吃方便面,对身体不好。”
宋时宴一噎,嘴硬道:“谁说我总吃方便面了?我已经学会做饭了!”
撂下这句话,宋时宴正要挂电话,宋承屹问他:“会做什么菜?”
想起中午点单员妈妈特意给她做的炒菜花,宋时宴移花接木到自己身上,理直气壮道:“炒菜花。”
说完也不给宋承屹拆穿他的机会,宋时宴迅速挂了电话。
晚饭前宋时宴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大颗菜花,按照做菜教程,先焯水后爆炒。
一盘菜花做出来,除了卖相一般,味道有点咸,其余还不错,至少不像上次煮米粥,把大米煮成夹生的。
宋时宴发现自己虽然没有做饭天赋,但也不是厨房白痴。他买了一本家常菜菜谱,每天按照菜谱给自己做饭。
宋承屹一开始每两天一通电话,现在变成一天一通电话,问宋时宴今天吃了什么,像是要监督他吃饭。
如果今天菜做的好,宋时宴会给宋承屹发一张图片,如果卖相差,或者翻车了,宋时宴拒接宋承屹的电话。
宋时宴不接电话,宋承屹就让人给他送饭,也不知道是用这种方式威胁宋时宴,还是太了解宋时宴,知道他今天做的饭难吃。
日子平滑往后移动,宋时宴在忙碌的工作中,浮躁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他给过去那部旧手机充了电,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机。
微信塞满了消息,未接电话提醒也很多,宋时宴一目十行查看,先是给远在美国的方维泽回消息,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不用担心。
宋时宴朋友不算多,方维泽算一个,他俩还沾了点亲戚关系,宋家发生的变故瞒不过方维泽,但他还是发了很多消息关心宋时宴。
联系完方维泽,宋时宴犹豫许久,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七八秒,很快被接通,紧接着传来一个略带哽咽的声音:“小宴,你总算给妈妈打电话了,过得还好吗,现在在哪里?”
宋时宴鼻头有些堵塞,他努力咽下那些情绪:“我很好,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您,所以才没敢给您打电话。”
方惠素急忙安抚:“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这又不是你的错,没有人怪你,阿慎也在记挂你。”
宋时宴略有些别扭:“……他还好吗?”
方惠素说:“他身体已经恢复了,医生说没留下任何后遗症,你不用担心。”
宋时宴嗯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
方惠素问他:“你现在回来了吗?”
宋时宴支吾了一下:“我找了一份工作。”
方惠素微愣:“妈妈给你在过去那张卡上打了钱,你怎么一直没动,是不是卡丢了?”
宋时宴:“没丢,我就是想找一份工作。”
“工作多辛苦,而且你书也没读完。”方惠素斟酌了一下,说:“我知道你跟爸爸闹了点矛盾,所以不想回家,也不想花家里钱,但我给你打的是自己的钱。”
方惠素有不少私房钱,都是她投资,以及收租赚来的。她结婚的时候,娘家给她陪嫁了一整条街的商铺。
宋时宴不知道该怎么跟方惠素解释,含糊其辞:“我只是想找点事做,不想整天游手好闲。”
方惠素不是很赞同:“你还小,能做什么工作?如果你暂时没有心思读书,跟妈妈一块走吧,就当出去散心了。”
宋时宴没问去什么地方,他知道方惠素要带他去哪儿。
方惠素说:“明年阿慎要出国进修,大概一年的时间,妈妈想带你一起去,你觉得呢?”
宋时宴说不出话来,理智上他应该离开这里,一年后,他哥可能会淡忘这段不伦不类的感情,转而喜欢上别人。
但宋时宴无法面对梁慎,哪怕方惠素说梁慎记挂他,不怪他,宋时宴也无法自然和他梁慎相处。
只要看到梁慎,宋时宴就会想起对方在加护病房奄奄一息的模样。
梁慎所受的任何苦,本该是自己的……
而且,他真的能跟宋承屹完全隔绝,一点联系都没有?
这是宋时宴最不确定的事,他隐约觉得宋承屹能接受他暂时离开,如果要彻底离开,对方不会同意。
有天深夜,宋承屹打来电话。
宋时宴上的是晚班,洗漱完刚躺到床上,电话接通了,那边却迟迟没有声音。
宋时宴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在枕边,床头亮着一角灯,宋承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心里却有些期待,希望他哥能率先低头。
许久过后,宋承屹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缓缓铺开。
他说:“我很想你。”
宋时宴心里轰然一震,想也不想掐断电话。
宋时宴摁灭床头灯,埋进黑暗,只当刚才听到的话是一场荒诞的梦,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会记得。
他在冰冷的被窝躺了一会儿,一个念头毫无根据地浮现出来,宋时宴翻了一个身,寒气灌进来,本来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那个念头却在脑海更清晰。
宋时宴抓着被角,眉头不断拧起,心头浮躁难安,过了半分钟,他重新打开灯。
宋时宴光着脚下了床,拉开遮光的窗帘。
小区是二十多年前建造的,基础设施陈旧不说,还有好多损坏。原本就不多的路灯,坏了俩个。宋时宴卧室的窗外只亮着一根路灯,路灯下站着一道颀长身影。
夜里寒气重,冷白的光打在他身上,像落了一层霜,他静默矗立,目光似乎落在宋时宴窗户。
他俩隔得不算近,明明是看不出对方的表情,宋时宴却直觉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掀开的窗帘,牢牢锁在他身上。
宋时宴宛如被蛰到一般,连忙放下窗帘跑去关灯,途中还撞到床脚,膝盖青了一块,他也顾不上疼,摁灭台灯。
宋时宴闭眼躺在床上,身上裹紧被子,像给自己上了道枷锁,不允许自己胡思乱想,更不能下床再往窗户外看。
十分钟后,宋时宴暴躁地掀开被子,下床看了一眼窗外,那道颀长的身影还在。
看了五六分钟,见对方没有离开的打算,宋时宴踢了一脚垃圾桶,翻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那边一接通,宋时宴急躁开骂:“杵在我家楼下干什么,还嫌上次烧得不够厉害?”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挂电话,不想听我说想你?”
宋时宴:“你赶紧走,别杵在那里扰民!”
宋承屹:“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
宋时宴:“你再不走我就给宋震廷打电话,让他过来好好管你!”
宋承屹叫他:“小宴。”
宋时宴再也绷不住,心潮难已地吼:“不许说!不许说!我不许你说!”
“我想你。”宋承屹声音很低,也很哑,像压在心底藏了很久:“小宴,哥哥很想你。”
宋时宴挂了电话,把自己埋进被子再也没出来。
这一觉睡得极其不踏实,翻来覆去地醒了好几次,宋承屹在他梦里冻死了两回。
早上醒来,宋时宴踱步到窗户,不经意往下一瞥,那里有一个老大爷在灯柱上撞背,跟另个练太极的老头聊天。
那之后,一连好几天宋时宴都没接宋承屹的电话。
圣诞夜的前一天又下了一场雪,严立京从方维泽口中知道宋时宴在一家奶茶店打工,冒雪来找他。
奶茶店暖气供得很足,宋时宴穿得不厚,一件黑色卫衣,套着统一发放的围裙,头戴棒球帽,与严立京第一次见他的样子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