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宴关上房门,故意慢了两步,走在方惠素身后。
客厅里的宋承屹说:“没什么事,只是划了一下。”
方惠素用眼睛上下检查宋承屹,确定他是真没什么大碍,终于放心,叮嘱道:“这几天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我让你爸爸多操心,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
宋承屹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方惠素的目光又回到小儿子身上,拉着他的手,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怎么这么憔悴,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宋时宴眼神闪躲:“没有,最近休息。”
方惠素听到这话,视线在宋时宴、宋承屹身上转了一圈:“这几天你一直在你哥这里?”
宋时宴心漏跳半拍,背脊僵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旁的宋承屹说:“是我让他回来的,这几天多亏有他照顾。”
见俩个不睦的儿子总算和好,方惠素露出笑容:“照顾人确实是件累活。小宴你也别太辛苦了,别你哥好了,你倒下了。”
宋时宴挤出一点笑:“知道了妈。”
中午方惠素没回去,难得进厨房烧了拿手菜。
她今天十分高兴,小儿子回来了,大儿子虽然受了点伤,但问题不严重。
见宋时宴照顾宋承屹,给他夹菜、剔骨头,还盛汤,兄友弟恭,手足情深,很温馨的一幕,方惠素嘴角带笑。
真好。
方惠素忍不住说:“要是阿慎今天来就好了,咱们一家也就团聚了。”
知道宋时宴跟宋震廷闹矛盾,方惠素不想扫他的兴,绝口不提宋震廷。
宋时宴动作一顿,头低下一些。餐桌下,宋承屹将手伸过来。
宋时宴一惊,但没敢乱动,因为宋承屹将那只受伤的胳膊搭在他膝盖,就算方惠素看见宋承屹这个举动也不会多想,只以为宋承屹手臂不舒服。
医生嘱咐手臂尽量要抬高,这样能减轻肿胀,缓解疼痛。
宋时宴从僵硬状态逐渐变为正常,手伸到桌下,想把他哥的手臂放到桌上,手指却被抓住了。
宋时宴头埋得更低,心跳很快。
七八秒,可能更短一些,宋承屹放开宋时宴,把手臂重新放回原处,刚才的动作仿佛只为牵一下宋时宴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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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方惠素又来了,这次带上梁慎。
梁慎现在改名为宋慎,已经从梁家的户口迁出来。
方惠素笑着为他俩做介绍:“这就是小宴。这是阿慎。”
宋时宴硬着头皮开口:“你好。”
宋慎点头,嗓音清冽:“我们见过面的。”
宋时宴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记得。”
他俩第一次见面是正月初四,宋时宴的生日,当然也是宋慎的生日,他陪方惠素去庙里上香,宋慎生日当天跑外卖赚钱养活自己。
方惠素一手拉着宋时宴,一手拉着宋慎:“我听阿慎说过你们见面,多巧的缘分,说明你俩注定要做一家人。”
她希望俩人能好好相处,做一对没有血缘的亲兄弟,笑着将两人的手叠到一起。
在方惠素的牵引下,宋时宴手背挨到宋慎掌心,他眉心一跳,去看宋慎,对方倒是没露出反感之色,清冷的面上一切如常。
宋承屹走过来,看了一眼交叠在一起的手,淡淡说:“坐下聊。”
随后又说:“小宴,帮我倒杯水。”
宋时宴应了一声,抽回自己的手,快步进了厨房,从壁橱里取出一支杯子,随后又拿了两支。
方惠素爱喝白茶,宋时宴烧了一壶水,翻出一盒好茶叶,心不在焉看着烧水壶。
发了一会儿呆,宋时宴忍不住去看客厅的宋慎。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宋慎半张侧脸,眉弓高,眼窝深,轮廓立体,跟宋承屹长得很像。
似乎察觉有人在看他,宋慎脸微偏,朝这边扭头。
宋时宴赶忙撤回半颗脑袋,老老实实泡茶,泡好后端了出去。
方惠素正在谈宋慎的学业,宋时宴坐在宋承屹旁边听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出去透气。
这两天又在降温,宋时宴穿着一件飞行夹克衫,脑子放空,手却没放空,揪着铁线莲的叶子。
身后有脚步声,宋时宴才回过神,地下积了一摊叶子,无声控诉他的手贱。
宋时宴默然看着光秃秃的铁线莲,脚步声走近,停到他身旁,宋时宴骤然回身,看到宋慎,脸上的默然变为悚然,后退半步。
宋慎倒是很直接,一针见血拆穿宋时宴的小心思:“你不用躲我。”
前一秒宋时宴的表情像踩中尾巴的猫,这一刻想否认“自己没有躲”都不行。
看着咬着嘴,别过脸的宋时宴,宋慎声音放缓:“这不是你的错。”
宋时宴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说:“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反正我一辈子都欠你的。”
如果他如宋震廷期待的一样优秀,那他的优秀是建立在掠夺宋慎资源。如果他不够优秀,抢夺了宋慎身份,还一事无成……
总之,他身上永远烙印着宋慎的印记。
见到宋慎,听到他的名字,这种印记就会灼烧起来,宋时宴在宋慎面前永远抬不起头。
宋慎一愣,没想到宋时宴是这样想的,他又走近宋时宴一些,看着宋时宴垂下的眼睛说:“你这样像是在怨我。”
宋时宴眉头紧蹙:“我没有。”
宋慎叹了一口气,他与宋时宴同岁同月,甚至是同一天出生,大概是经历得多,所以比宋时宴成熟。
他主动向宋时宴坦诚:“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梁平栾的亲生儿子,很庆幸自己没有人渣的基因。说实话,这些年我因为他吃了不少苦,但错在梁平栾,不是我们换了身份。即便没有发生这种意外,你是他的儿子,他就该打你了吗?”
宋慎摇了一下头,自问自答:“我觉得不应该。”
他看着宋时宴,语重心长:“我希望你也这样想,你在宋家过的好是应该的,不好是不应该的,不用有任何负担,也不要觉得亏欠我。”
这些话对宋时宴触动很大,但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宋慎又靠近宋时宴一些:“你关心我,我能感觉出来。你打梁平栾是为我出气,是不是还来学校看过我?”
宋时宴一向嘴硬,他不愿承认这些。
宋慎犹豫一下,还是抬手摸了一下宋时宴的脑袋。
在客厅的时候宋慎看到宋承屹这么做过。他跟宋时宴虽然同岁,但心理年纪比宋时宴大一些。
宋慎很少主动跟人亲近,这个动作他很不习惯。宋承屹是揉宋时宴的脑袋,他改为拍了拍,说:“妈希望我们的关系好,我也希望能跟你做家人。”
宋时宴表情始终是别扭的,但没有抗拒宋慎。
于是,宋慎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今天说的话,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好好想想。想通了可以找我,我的联系方式你可以问妈,也可以跟大哥要。”
宋承屹从落地窗看到这幕,眼睛像一潭死水,只有沉寂。
身侧的方惠素还在说:“虽然阿慎生活的环境不好,但心地善良,人也沉稳,他会跟小宴相处得很好,所以我打算带上小宴出国……”
她话还没说完,宋承屹强硬打断:“他不会跟您走,我也不会同意他离开我。”
方惠素愕然地看向宋承屹。
宋承屹敛起面上情绪:“阿慎吃了很多苦,您该多陪陪他,小宴我会照顾好。”
方惠素还想说什么:“可是……”
宋承屹继续道:“我知道他们俩个您都很爱,不会厚此薄彼,但他俩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就算脾气再好,日常难免会发生摩擦,到时候您帮谁?”
方惠素一下子噤声,宋承屹与宋时宴从小一块长大,都起过争执,有过误会,更别说一天都没相处过的俩个人。
要两个都是亲生的,从小养在身边,真要发生矛盾可以就事论事,但现在这种情况,她未必能周全的照顾到两个人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