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70)

2026-06-19

  宋承屹平静地叫她:“妈。”

  方惠素不由自主抖了一下,莫名害怕宋承屹接下来的话,但她阻止不了,就算她能阻止对方说,可阻止不了对方去做。

  然后,方惠素听见自己一向强势的大儿子说:“我爱他。”

  坦坦荡荡,斩钉截铁。

  接受需要一个过程,此时此刻的方惠素无法接受两个儿子在一起,尤其是大儿子这么强硬,让她忍不住怀疑小儿子受到精神方面的胁迫。

  宋承屹朝门口走去,背对着母亲,说:“等我把他接回来,希望您别再插手我们的事。”

  方惠素沙哑道:“小宴是不会回来的。”

  宋承屹脚步没停,方惠素急促呼吸,叫住宋承屹:“小宴给你留了一封信。”

  宋承屹高大的身影微微一顿。

  方惠素将信递给宋承屹,苦口婆心劝他:“妈妈不知道你们到底现在是怎么样的情愫,给彼此三年的时间,好好理一理这份感情,行吗?”

  宋承屹仍旧背对着方惠素:“我很清楚自己什么感情。”

  方惠素斥责道:“小宴清楚吗?”

  宋承屹静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狠厉:“除非我死,否则我永远不会放开他。”

  他拿过那封信,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惠素像是撑不住似的一下子瘫软在咖啡椅,精致妆容也遮掩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完了。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两个孩子完了,她是拦不住的。

  -

  从咖啡馆出来,宋承屹让司机去机场追宋时宴。

  他必须让方惠素明白自己对宋时宴的感情,这样她才不会再出面阻止,宋时宴也就不会陷入纠结痛苦之中。

  宋承屹垂眸看着宋时宴留下的那封薄薄的信,神色晦暗不明,他始终没有拆开,只是捏在手里,指肚不轻不重摩挲着。

  快要到高速路口时,前方有一辆车像是失了控,直直朝他们冲过来,司机猛打方向盘,擦着对方的保险杠勉强避开,车头凹陷下一块,人倒是没事。

  不远处的交警见状走过来。

  宋承屹系着安全带,除了撞到肩膀外,其他地方没受伤。

  肇事车辆驾驶门打开,走出来一个眼熟的人,是宋震廷的司机。他是故意撞上来的,目的是拖住宋承屹。

  这时赵西康打来电话。

  赵西康急道:“宋总,他们刚上高速没多久,突然拐进匝道,前方有一辆大货车挡着视线,我没能看见进匝道。”

  高速上不能掉头,他没办法继续跟踪。

  宋承屹的脸彻底冷下来。

  宋震廷大费周章让司机拦下他,又甩开他的人,肯定是要把宋时宴彻底藏起来,可能会藏到疗养院,也可能是精神病院,总之绝不会善待他。

  宋承屹让司机留下来处理交通事故,自己开车追上了高速,拐进赵西康所说的那个匝道。

  从匝道下了高速,宋承屹看着宋时宴定位器移动的方向,大概猜出他们要去松善那边的私人飞机坪。

  宋承屹打电话联系那飞机坪的负责人,挂了电话后,左手轻微抖着。

  宋承屹没理会,专心开车。

  他不能让宋震廷的人把宋时宴带走,他们会把宋时宴关起来,彻底阻断他俩见面的可能。

  宋承屹上了松善的盘山公路,距离追踪的目标越来越近,夹道两旁的树木飞快向后掠过。

  眼看就要追上目标时,后方突然出现两辆黑车,一直撞宋承屹的车尾。

  撞击力道不重,目的只是逼停宋承屹。

  宋承屹目光沉冷,油门踩到底,过弯时他没太减速,从弯道外侧过弯,猛打方向盘,再切到弯道内侧,车身横着过弯,将那两辆车甩在身后。

  前方是个大弯道,一辆漆面的宝石蓝豪车行驶过去,宋承屹只看到一个车尾。

  宋承屹认出车牌号,里面坐着宋时宴,他左手抖得已经很厉害,腕表下那道愈合的疤好像裂开似的,有种持续电击的灼痛感。

  这只手已经很久没疼过了,当初他割得很深,伤到神经主干,持续疼了将近一年,从那以后他很少开车。

  过大弯道时,宋承屹几乎控制不住方向盘,左手疼得使不上一点劲,额头渗出冷汗,齿颊紧咬。

  身后的车辆追上来,堪堪擦过他的车尾,只是轻微地触碰。

  但此刻的宋承屹经不起任何碰撞,左手彻底滑下方向盘,右手控制不住,直接撞上碳钢护栏。

  巨大的撞击力弹出安全气囊,宋承屹一头栽进气囊,又被气囊弹回车座,胸腔像是撞断,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耳畔嗡鸣不止。

  宋承屹艰难地抬起眼皮,前方那辆宝石蓝豪车逐渐消失,一切好像回到去年那个寒冷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宋时宴受了委屈,开着车负气离开。

  宋承屹去追他,宋时宴车速很快,将他远远甩开,宋承屹眼睁睁看他从暮色的夜里消失,有种一辈子追不上,也不能追的灰心与无望。

  有时候他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思……

  手不自觉从方向盘松开,车子冲了出去,他陷入了黑暗。

  “哥!”

  耳边隐约响起熟悉的声音,宋承屹眉心动了动,支开眼皮下意识看过去。

  他的弟弟从黑暗里冲出来,大步朝他奔跑而来。

  那一刻,宋承屹好像又有活下去的力气,他咬牙掰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裁纸刀,扎破安全气囊,稍作整理,打开了车玻璃,看到了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血从额头横贯而下,宋承屹半张脸染着血,睫毛被血洇透了,缓慢眨动着。

  充血的眼睛像有碎玻璃刺入似的,痛得很厉害,但他仍旧直勾勾盯着前方的路,想他的弟弟像除夕夜一样,能回首找他。

  宋时宴留下那封信滑下来,掉到副驾驶座位的夹缝。

  宋承屹手指勾了勾,没摸到那封信,也没等到他的弟弟……

  -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盘山公路,宋时宴心脏剧烈收缩,莫名心慌。

  “后面是不是有车出事了?”宋时宴去拉车门,叫司机停车。

  驾驶座的司机继续朝前开,坐在宋时宴旁边的男人说:“前面就是飞机坪,估计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我给他们经理打电话,让他们派个医务人员过来看看。”

  宋时宴心里止不住烦躁:“你们先停车,我去看看。”

  司机还是没理他,直接将车驶进飞机场的入口。

  见宋时宴眼神冷下来,身旁的男人连哄带劝,告诉门卫,公路上出了事故,让他们赶紧去救人。

  对门卫说完,转头又对宋时宴说:“不是我不想管,咱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别让夫人为难。”

  宋时宴抿住唇,他心里清楚真正想他走的人是宋震廷,今天他要是不走,宋震廷很有可能会找方惠素麻烦。

  宋时宴没再说什么,跟他们上了飞机。

  飞机慢慢升至高空,宋时宴从舷窗看到盘山公路看到了车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出事故的那辆车。

  宋时宴贴进舷窗,想看看人有没有事,一旁的人却将他遮阳板拉了下来。

  那人说:“坐飞机看这些事故不吉利。”

  宋时宴没理他,重新打开遮阳板,飞机又升高了一些,盘山公路变成几条简单的线条,车辆则是线条上的小黑点。

  什么都看不清,宋时宴执着地看了好几眼,直到飞机离开这片区域。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到达目的地,下机后有人来接他们。开车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之前那个不理宋时宴的司机坐在后座,跟另一个男人一左一右把宋时宴夹在后排中间。

  宋时宴很不舒服,生出一丝警惕。

  中途路过加油站时,那个对宋时宴还算和颜悦色的男人接了一通电话,他推开车门,走下车去打电话。

  他刚一走,车门就锁上了。

  宋时宴不动声色,随意舒展了一下四肢,原先那个司机立刻盯着他。

  宋时宴没理这人,用英语问前面的司机有没有烟。

  对方从烟盒抽出一根递给宋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