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73)

2026-06-19

  宋时宴找到相册空白的卡槽,将手里的照片放进去时,发现这一页相册有好几张照片都是对着他卧室窗户拍的。

  这有什么好拍的?

  在好奇心的驱动下,宋时宴又抽出一张照片,翻过来去看背面。

  上面果然写着一行字——

  十七天。没出来。

  宋时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哥写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又翻了几张照片,直到看到“三十五天,还是没出来”,他总算知道这段话记录的是什么内容。

  宋时宴之所以对宋承屹书房这款乐高模型这么熟悉,能准确说出它的机型,是因为他买过。

  宋时宴甚至还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进行组装,但只完成三分之一,最后放弃了。

  这个乐高其实是他买给宋承屹的生日礼物,那个时候他刚出国没几个月,心里一直期待能跟他哥结束冷战。

  后来他在酒吧发生意外,礼物就没送出去,被他扔进储物室吃灰。

  过了一年,宋时宴进储物室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歼星舰乐高,不知道当时他抱着什么心态,居然将乐高拿回房间拼装。

  那段时间他正好是社交疲倦期,懒得出门,懒得说话,窝在房间没日没夜摆弄这款乐高。

  拼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宋时宴突然没了兴趣,丢到一边,之后没再管过,最后也不知道乐高是被保洁阿姨放回储物室,还是扔了。

  看了一眼玻璃罩的星舰模型,宋时宴挑了挑眉头。

  这该不会就是他买的那款乐高吧?

  意识到照片后面有字,宋时宴把相册倒过来,将里面的照片全拿出来,在地上摞了一堆。

  不是所有照片后面都有字,宋时宴一张张翻开。

  ——又惹他生气了。

  他不想回家。

  不想见我。

  ——很累。

  ——很忙。很累。

  ——睡了两个小时。很累。

  ——梦见他了。

  他在哭。

  问我为什么不救他。

  ——很忙。

  ——很累。

  ——又梦见他了。

  他在哭。

  我是个废物,没有保护好他。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吃了三片安眠药,还是睡不着。

  ——累。

  宋时宴眉头越皱越紧,已经不知道看到他哥写下多少句忙跟累。

  宋时宴一直以为宋承屹喜欢工作,才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地忙碌。

  原来他不喜欢,原来他很累。

  宋时宴又捡起一张照片,背面写着——

  他总在我梦里哭。

  我不敢睡。

  宋时宴喉咙发堵,知道宋承屹是在为那件事自责,宋时宴想跟他说,自己没有哭,也从来没有真的怪过他。

  宋承屹睡眠好像越来越少,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他在一张照片的后面写满了“很累”。

  在密密麻麻的“很累”里,夹杂着三个字——很想他。

  字迹很小,像不能窥光的潮虫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不敢让人发现,也不敢让自己发现。

  宋时宴怔住了,蓦然想起在某个寒冷的深夜,他躺在出租屋里,接到宋承屹打来的电话。

  他哥说:我很想你。

  他哥还说:这句话我很早就想对你说了。

  宋时宴心口重重一颤,耳边轰鸣不止,他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对于宋承屹为什么要赶自己出国,宋时宴一直懵懵懂懂。

  他猜测那段时间宋承屹工作忙,压力大,再加上自己不争气,引得宋承屹心情烦躁,不愿意再给他处理烂摊子。

  直到现在宋时宴也是这么想的,他从未往那方面去思考,哪怕现在跟宋承屹在一起了,哪怕宋承屹说爱他。

  宋时宴木然瘫坐在地上,这个答案超出他的认知,也超出他的承载范畴。

  指尖还插在那堆照片里,每一张的正面几乎都是他,每一张的背面都是宋承屹,七零八落地摊在地上,像一颗摔碎的心。

  仿佛只有宋时宴能捞起来,把它拼好,重新放回宋承屹的胸腔。

  宋时宴指尖狠狠抖了一下,不小心拨出一张照片。

  可能是天意,相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

  很累。

  就这样吧。

  这两行字被划掉,又写下两句话——

  还是希望能见到他。

  他总会回来的。

  字迹上滴着许多血,被时间催成干枯的花。

  宋时宴的眼泪掉上去,那朵畸形的、枯萎的花重新变得艳丽,颤颤地盛开。

  这一刻,宋时宴不再有所迟疑,抓起那张照片,起身奔去见宋承屹。

 

 

第42章

  宋时宴站在别墅前, 里面一片漆黑,他给宋承屹发了好几条消息,对方都没有回, 不知道是不是在生气。

  宋时宴踌躇在家门前不敢进去, 那张照片揣在兜里,隐隐发着烫。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时宴鼓起勇气正要进去, 一个女孩牵着条大金毛走过来。

  看到宋时宴, 金毛立刻挣脱主人, 咧着很大的嘴角飞奔而来, 扑到宋时宴身上求摸。

  女孩吓一跳, 道着歉快步上前才发现是宋时宴, 忍不住笑了:“我说这傻狗突然闹这么欢腾,原来是看见你了。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忘带钥匙了?”

  宋时宴垂下眼,摸着金毛的皮毛, 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天太黑, 别墅区的路灯过了晚上十点就会开启隐私模式,只能照见身形轮廓,女孩看不太清宋时宴此刻的表情, 捉着牵引绳跟宋时宴闲聊。

  “这几天你们出门了?我遛狗从这儿经过的时候,没看见你家灯亮。”

  大金毛精力旺盛, 女孩一天要遛它三次, 它才不会在家拆家具, 这几天早中晚路过宋时宴住的别墅都没人。

  宋时宴闻言身形一僵,眼睛被草坪里的地灯割伤似的,继续收缩了两下。

  在离开前, 宋时宴就想过宋承屹会生气,他哥一定会觉得他不够坚定,遇到事只会退缩,把烂摊子留下来。

  女孩带着金毛离开后,宋时宴又在门前站了一段时间,他给宋承屹打了一通电话。

  去电铃声一直响够三十多秒钟,宋承屹都没有接。

  宋时宴双脚站得酸麻,望着漆黑的别墅,心想他哥真的生气了,气到连他电话都不肯接。

  宋时宴抓着兜里的照片,心里有些乱,也有些慌,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酒店。

  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望向天花板。

  酒店天花板有一圈吊顶灯,在夜里斜对着宋时宴,黑压压,像是要砸下来,压得他有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这一夜,宋时宴睡的不太好,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的梦。

  他梦见第一次滑雪的场景,那时他七岁,宋承屹领着他去了初级vip专用的滑雪道。

  雪道坡度小,人也少,宋时宴胆子大,学了没多久就敢一个人滑下去。

  他像雪道上的一条蛇,蜿蜒而下,压根控制不好四肢,只记得宋承屹教他要压低重心,才能不摔跤。

  于是宋时宴撅着屁股,一股脑冲下雪道,脑袋即将埋进雪里时,宋承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捞住他的腰,轻松将他提起来。

  宋承屹读初二,他上初中后身体快速抽条,身量已经比同龄人高出半头,骨架已经趋近于成年,宽肩窄腰,手臂有着流畅的肌肉线条。

  宋时宴被他哥夹在臂区间,四肢悬空向下,戴着墨绿色针织的滑雪帽与护目镜,像只被飞鹰叼起来的小乌龟。

  他怕自己摔下来,四肢朝地,抱着他哥的手臂不敢乱动。

  宋承屹拎着宋时宴滑回到雪道上面,将他放下来,纠正他的滑雪姿势。

  有宋承屹保护,宋时宴胆子更大了,摆动手臂摇摇晃晃又滑了出去。不到一下午的时间,他就学会了滑雪。

  那天学会滑雪后,他累得不想走路,要宋承屹把他背回去。

  宋承屹一手拎着滑雪装备,一手拎着宋时宴,迎着铺满天的夕阳,往酒店房间返。

  路过厚实的积雪时,宋承屹撑着他的手突然松了松,宋时宴吓一跳,树懒一样手脚并用抱住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