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74)

2026-06-19

  宋承屹拖着他的屁股往上颠了颠,眼下堆着饱满的大卧蚕,弯眼淡笑着对他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

  宋时宴很多技能都是宋承屹手把手教的,滑雪、游泳、骑单车,打篮球。

  就像宋承屹说的,他托着宋时宴,没有一次让宋时宴真正地摔下来。

  宋时宴瞬间从梦里惊醒,拽了一把外套,连酒店的拖鞋都没来及换,跑出房间。

  清晨五点,天刚擦亮,街道上的行人很少,宋时宴飞快从路灯下掠过。

  路灯的光线倾斜在地上映下一个暖色的光斑,像宋承屹说“放心,哥托着你呢,摔不下来”时,那双淡笑的眼睛。

  他哥再怎么生气,也不会真的不理他,更不会把他一个人丢下。

  宋时宴混沌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但心口仍旧急剧跳动,有点担心他哥出事了。

  住的酒店离家不算太远,宋时宴跑了半个小时,喘息着打开电子门锁,急迫地推门进去。

  房间一片漆黑,大理石岛台上面放着遥控器,那是宋时宴去咖啡馆见方惠素之前,随手扔在这里的。

  宋时宴喉头不停攒动,鼻翼呼吸急而重,一路走进卧房,床上还有他脱下来的睡衣。

  房间的一切都是他离开前的样子,分毫没变,这说明宋承屹从来没回来过。

  心里那个隐秘的担忧逐渐变得清晰,宋时宴手指发麻地往兜里掏了掏,这才发现手机落在酒店房间,他没有拿。

  宋时宴半跪在床头柜,去翻最下面的抽屉,他心率很快,这个姿势更能感受到心脏的失控跳动。

  找出之前的旧手机,宋时宴开了机,颤抖着拨出一个电话号码。

  他手心一片黏腻的汗,他哥怎么一直没回来,还不接他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宋时宴靠在床头,等着那边接通电话。

  很快那边接听了,传来方惠素哽咽的声音:“小宴,是你吗?”

  宋时宴心脏骤停,喉头滚动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妈,是我。”

  方惠素急切地问:“你在哪里,安不安全?是妈妈的错,我没想到宋震廷会想把你关起来。”

  “妈,我没事。”宋时宴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压在喉咙处,让声音变得哑跟涩:“我哥……他没事吧?”

  方惠素压在心头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泪如雨下:“你哥出了车祸。”

  她不该答应宋震廷劝小儿子走的,这样大儿子就不会为追小儿子躺在医院。

  宋时宴全身血液像是被冻住了,牙齿轻微打着颤,直到方惠素急迫地叫了他好几声,宋时宴才回过神。

  他机械地张张嘴,吐出嘶哑的声音:“妈,我现在在国内,我能看看我哥吗?”

  “你在国内?”方惠素悲喜交集,合着眼睛流泪:“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随后又说:“我让阿慎去接你,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来的不是阿慎,你千万不要出来。”

  方惠素低估了宋震廷丧心病狂的程度,担心他会再对宋时宴下手,只能让宋慎偷偷去接宋时宴。

  宋慎很快开车来了,车子停稳后,给宋时宴打电话。

  确定宋慎没有被人跟踪后,宋时宴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来。

  见宋时宴满脸担心,情绪低落,宋慎出声安慰他:“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昨天上午大哥就醒了。”

  宋时宴无意识抓了一下安全带,低声问:“撞到哪里了,没事吧?”

  宋慎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眼睛受伤了。”

  宋时宴看向他,语速很快很急:“两只眼睛都受伤了?严不严重?医生怎么说?”

  宋慎没回答宋时宴,换了另一个话题:“你知道大哥手腕有一条疤吗?”

  宋时宴表情先是空白,随后变得僵硬,好半天没说话。

  宋慎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明了了,开口继续说:“大哥做完手术,我把他的手表又戴了回去。妈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觉得不要让她知道比较好,她肯定会很担心,我们都注意一点。”

  宋时宴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好。”

  -

  宋时宴站在vip病房外,宋慎将房门推开。

  病房的窗户在阳面,阳光刺在宋时宴眼皮,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

  宋慎走在前面,宋时宴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小的会客室,再里面就是病房。

  宋承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头发理短了许多,手背打着吊液,眼睛蒙着一圈白纱布,防止外界的灰尘与细菌感染。

  虽然在来的路上,宋时宴就听宋慎说他眼睛受伤,但亲眼看见宋承屹面色苍白的憔悴摸样,宋时宴鼻腔瞬间涌上一股酸涩,喉咙也像被盐水泡肿了。

  “大哥。”

  宋承屹醒着,半躺在床头,宋慎叫了他一声,向他介绍宋时宴:“这是小宴,也是你弟弟。”

  宋承屹不仅伤到眼睛,大脑也有一定的损伤,失去过往所有的记忆。

  宋时宴叫不出声,只是无意识朝他走过去半步。

  宋承屹眉眼被纱布挡着,看不出太多情绪,似乎嗯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病房重新回归平静,七八秒后,宋承屹开口了:“麻烦帮我倒杯水。”

  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冷淡,声音是过度缺水的干哑。

  宋慎正要动作,宋时宴已经先他一步,走到了净水机。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宋慎觉得还是留他俩单独见一见,或许会对失忆症有所帮助。

  正好这个时候方惠素打来电话,宋慎借口走出了病房。

  宋慎一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得不同寻常,只有净水机咕嘟咕嘟的接水声。

  宋时宴心绪混乱,又不太会照顾人,接了一杯凉水,递给宋承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赶忙撤回手,倒出半杯凉水,又接了点热水。

  他先尝了尝水温,觉得温度适中,然后将水递给宋承屹。

  宋承屹眼睛看不见,手指摸索着,碰到宋时宴的手背。

  宋时宴赶忙抓过他哥的手,将水杯放进他哥掌心,低声说了一句:“在这里。”

  宋承屹对水温没有异议,喝了大半杯水,摸索着要将玻璃杯放到床头。

  宋时宴见状赶忙接过杯子,帮他放到床头柜上。

  宋承屹突然又开口:“你之前在哪里?”

  宋时宴轻轻将杯子扣在桌面,眼前的人与事让他有种失真感,因此心不在焉。

  宋承屹问他话,他走着神没回答,反而问宋承屹:“你身体怎么样?”

  宋承屹淡淡回他:“看不见你,看不见水杯,也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不算太好。”

  宋时宴的心揪在一起,讷讷开口:“对不起……”

  宋承屹问他:“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宋时宴答不出来,宋承屹高挺的鼻尖正冲他的方向,让宋时宴有种宋承屹透过纱布看穿他的错觉。

  宋承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说对不起,你做错什么了?”

  宋时宴张了张嘴,这时宋慎敲了两下门,隔了几秒他推门走进来说:“妈一会儿过来。”

  宋时宴没再说话,脑子塞满乱七八糟的线头,挤在一起太阳穴都在发胀。

  他走到床头,打算把宋承屹刚才用过的杯子去卫生间洗干净,顺便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他喘口气。

  今天发生太多事,再加上昨晚没睡好,宋时宴头疼欲裂。

  他刚要去拿杯子,一只手伸过来,跟他同时碰到水杯,两只手也碰到一起。

  宋承屹看不见,摸到不熟悉的东西,似乎习惯性握住。

  宋时宴愣了一下,指尖被宋承屹抓在掌心,他没抽回来,只是怔怔看着宋承屹。

  通过触碰,发现那是一只手,宋承屹才渐渐松开了力道。

  宋时宴反应过来,开口问:“要喝水?”

  宋承屹嗯了一声。

  宋时宴拿起水杯,给他重新接了一杯水,递到他手边。

  宋承屹看不见,方向感变得也很差,朝左侧够了够,没碰到水杯,宋时宴只好拉住他哥的手,这才准确无误地递给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