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79)

2026-06-19

  只要宋时宴闭上眼,脑子就会想起宋承屹那双充血的眼睛。

  他的动作大概不够轻,吵醒了宋承屹。宋承屹揽住宋时宴,手掌从宋时宴后颈一直摸到尾椎,轻轻拍着他。

  宋时宴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贴着他哥的颈窝,体温相传。

  宋承屹下巴有一下没一下蹭过宋时宴发顶,用自己的气息裹着宋时宴。

  宋时宴昏昏欲睡,又有点不想睡,叫宋承屹:“哥。”

  宋承屹低低地回应他:“嗯。”

  其实没什么想说的,他们之间哪怕不说话,仅仅只是依偎在一起,彼此都会感到舒服与安心。

  宋时宴合上眼睛,在临睡之际又叫了他一声。

  “嗯。”宋承屹手掌拂开他额头的碎发,指肚轻轻揉在他眼皮,声音很低,融进夜色里:“睡吧。”

  宋时宴睡了过去。

  隔天是休息日,宋慎不用上课,陪方惠素在医院待了一整天。

  下午的时候,宋承屹被推去ct室,做一个脑部复查。

  方惠素心事重重地等在外面,连日的操心让她看起来很疲惫。

  宋慎的视线从方惠素身上划过,最后落在宋时宴身上,看了几秒,跟宋时宴的目光对上。

  两个人离开走廊,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宋慎很敏锐,观察力惊人,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大哥是不是早就恢复了记忆?”

  宋承屹在病房见到宋时宴的态度,就让宋慎觉得有点不对劲,今天总算确认了。

  宋时宴没有隐瞒他:“嗯。”

  宋慎又问:“那大哥的眼睛?”

  宋时宴如实说:“没有那么严重。”

  宋慎了然地点点头,对宋时宴说:“前几天爸来找我,想我退学进公司实习。”

  自从他回到宋家后,跟宋震廷相处时间非常少,谈不上有多深的感情,那声爸叫得冷冷淡淡。

  正是因为宋震廷上次的谈话,宋慎才对宋承屹的病情有所怀疑。

  宋时宴闻言露出厌恶:“他竟然真这么干了。”

  宋慎很聪明,看宋时宴的反应,上下一联系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哥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嗯。”

  “大哥想干什么?”

  宋时宴左右看了一眼,见附近没有方惠素的影子,压低声音说:“想妈跟他离婚。”

  宋慎犹豫道:“这样好吗?”

  宋时宴想起方惠素憔悴的脸色,心情同样复杂:“我也说不清好不好,至少能让妈看清宋震廷是什么人。”

  宋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脑ct的检查结果一个小时就出来了,宋承屹车祸造成了外伤性脑内血肿,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

  方惠素长舒一口气,从医院回来后,给移居在国外的亲哥哥打电话。

  聊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方惠素揉了揉太阳穴,打算去外面透透气,就看见自己的儿子从宋震廷书房走出来。

  方惠素心一下子提起来,把宋慎拉到自己身边,满脸紧张:“你怎么在他书房,他没为难你吧?”

  宋慎摇了一下头:“没事,谈了谈我未来的规划。”

  最近接连发生的事让方惠素对宋震廷非常失望,现在看见他跟儿子在一起,无论哪个儿子,方惠素就神经敏感。

  她一连问了宋慎好几遍,对方都说没事,方惠素不再多问,心却一直提着。

  之后的几天里,宋震廷常将宋慎叫到书房谈事。

  每次看见宋震廷把宋慎叫走,方惠素就精神紧绷,总觉得他们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但父子俩谁都不肯说,越是这样方惠素越胡思乱想,原本全部投在大儿子身上的精力,腾出一半给这个自小就吃了很多苦的懂事儿子。

  又过了两天,方惠素无意中在宋慎房间发现一份退学申请。

  申请书上已经填好信息,只等校方签字盖章。

  方惠素记得宋慎跟她说过,做医生是他儿时的梦想,怎么可能好端端退学?

  她拿着退学申请想问问怎么回事,刚走出房间没多久,听到宋震廷书房传来杯碟摔在地上的声音,心里一突,快步走过去。

  她推开房门,就看见宋慎在捡地上的骨瓷碎片。

  宋震廷坐在真皮旋转座椅,居高临下看着宋慎:“退学这个决定你做得很好,你大哥现在变成这样基本指望不上了,以后公司只能靠你……”

  宋慎始终沉默,垂着眸看不清具体表情。

  书房的门打开一条缝,走廊的光从门外倾斜在宋慎脚边,他一个不小心,碎片扎进手掌。

  鲜红的血霎时流出来,刺进方惠素的瞳孔。

  她见过宋慎满身是血的模样,前段时间又刚见了宋承屹车祸昏迷的场景,现在看不得丁点的血。

  方惠素浑身都在哆嗦,压在心底的怒火像是再也克制不住,她一把推开房门,把宋慎拉起护到身后,扬手,狠狠甩了宋震廷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在书房响起。

  方惠素没收力道,宋震廷脸上很快浮现几根手印,他不可置信看着眼前的人:“你疯了?”

  “我是疯了。”方惠素咬着牙,齿缝间迸发出极致的恨意:“你要是再敢动我儿子,使手段让他退学,我就跟你拼命!”

  说完,她拉上宋慎的手,眼眶通红:“跟妈妈走,妈妈绝不会让你退学,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宋慎怔忪着跟在方惠素身后,似乎没料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

  他看着身前的母亲,方惠素单薄的身形被客厅的灯具放大映在墙上,她的手一直在抖,却坚定地攥着他。

  房门拉开,山里的夜风吹来,她挡在他身前。

  宋慎的心微微一动,手指也蜷动,而后慢慢扣住她的手。

  跟着方惠素离开半山别墅,去了她名下一栋房子,宋慎向她坦白了一切。

  方惠素听后久久不言。

  宋慎看到方惠素反应,心里难得生出几分不安:“对不起妈,我们不该骗你。”

  方惠素回过神,摇了摇头,却没多说什么,只是问宋慎的手还疼不疼。

  伤口很浅,血早就止住了,在手掌结着几块干涸的血迹。

  方惠素用医用酒精棉将他掌心的血擦净,细心地避开伤口。这点伤对于宋慎来说不算什么,以前被梁平栾拿酒瓶打出血,他也没好好包扎过。

  但看到方惠素专注的神色,宋慎也就没说话。

  处理好伤口,方惠素温和道:“时间不早了,去睡吧。”

  宋慎欲言又止:“您要是生气,可以骂我几句的。”

  看着眼前这个比她高一头的儿子,方惠素苦涩一笑:“妈妈没有生气,只是觉得……你们早就看透的事,我却一直没有发现。”

  她大学毕业就嫁给了宋震廷,这之前她没有谈过恋爱,婚后也没出去工作过,感情与生活都缺乏阅历,活了一大把年纪,竟然还没儿子们看的透彻。

  方惠素觉得自己很蠢,如果她早点发现,或许三个孩子就不会受苦。

  宋慎看透她的内心,说:“爱家的人会下意识美化家人,您不是看得不透彻,只是把他当家人,当爱人,所以会体谅他,美化他,包容他。我们都是受益者,没有理由指责您爱家人。”

  方惠素眼睛红了一圈,忍不住摸了摸宋慎,“妈妈爱你。”

  宋慎鲜少表露情绪说“我知道”,隔了一会儿又说“我也是”。

  方惠素以为这一晚会彻夜难眠,实际却睡了一个好觉。

  -

  宋时宴从宋慎口中知道昨晚发生的事,当方惠素来医院看望宋承屹时,他一脸忐忑。

  出乎意料,方惠素精神不错,也没有生气的意思,问了问宋承屹真实的病情。

  宋时宴向她道歉,觉得不该骗她,害她为宋承屹担心那么久。

  “妈知道你们的意思。”方惠素平和道:“我准备跟宋震廷离婚,现在已经跟阿慎搬出来了。”

  宋时宴立刻说:“我们一块住吧,正好一家人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