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想到短短十年,宋承屹在公司竟然有了这么深的根基,集团许多业务都有宋承屹深度参与,很多核心成员也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当初宋震廷多满意大儿子的能力,现在就有多头疼。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商议,智囊团谋划出多个解决方案,谁都没有想到,身体素质一直不错的宋震廷会突然在第二天的早上昏厥。
宋震廷是突发出血性中风,被家里的保姆紧急送进医院治疗。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尘埃落地,各大媒体爆出他生病住院,宋承屹成为公司新决策人的消息,董事会也一致同意这项任命。
宋震廷住在加护病房,身上插着仪器,宋承屹只待到他醒来,对媒体和公众有个交代后,就离开了医院,处理公司的事。
新、老权力很快进行交接,公司没受丝毫影响,股票反而因为宋承屹“临危受命”后一系列应对危机的雷霆手段,而有所涨动。
宋承屹去医院再次看望宋震廷,已经是三天后。
宋震廷情况稳定下来,但精神状况仍旧不太好,仿佛一下子苍老十岁,鬓角掺着白发,眼睛里拉满红血丝。
看到站在床尾,神色沉稳淡然的大儿子,宋震廷眼睛鼓胀,声音嘶哑:“别以为这个位子你能坐多久。”
宋承屹不为所动,真正的赢家从来不会动气,他泰然回复道:“能坐上是我的本事,至于能坐多久,你好好活着,看我有没有这个能力。”
宋震廷艰难地抄起旁边的玻璃杯砸过去,喘着粗气骂:“滚。”
他手抖得厉害,又没有多少力气,杯子滚到宋承屹脚边,连宋承屹衣服都没挨着,像头垂垂老矣的狮子,吼声不再具有任何震慑力。
宋承屹平静捡起杯子,放回床头,淡淡道:“给你请了两个护工,好好对他们,以后你能见到的人除了医生,也就只有他们。”
说完宋承屹离开病房,身后传来咒骂声,混杂着剧烈的喘息与咳嗽。
宋承屹并不理会,大步离开了医院。
当初宋慎生病住院,方惠素埋怨宋震廷不来医院看望儿子,宋震廷说自己不是医生,来医院对宋慎病情没有任何用处,让方惠素多找两个护工。
他冷漠的态度,方惠素一直记到现在。
宋承屹把宋震廷中风住院的消息告诉方惠素时,方惠素沉默许久才开口:“反正他也不需要家人,给他多请两个护工吧。”
再之后宋震廷的任何消息,宋承屹都不再告诉方惠素,她也没有主动问过。
宋震廷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命是保住了,但造成下肢功能永久性丧失,医生说通过复建后有可能走路,但几率非常非常小。
宋承屹把宋震廷转进全市最贵的一家疗养院,配置着最好的医疗团队。
他要宋震廷好好活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老化,精神不再,无人探望无人关心,在角落孤独地活着。
任何一个曾经站在金字塔尖的人,都无法忍受不能支配其他,掌控一切的落寞生活。宋震廷也不例外,这种活法比死亡还要让他难以忍受。
宋承屹全面接手公司后,变得异常忙碌,元旦前后都没闲下来。
一直忙到春节假期,宋承屹总算回归平静,手机不再没完没了的响,也不再没完没了的开会、加班,出短差。
每次宋承屹出差回来,哪怕就走一天,回来也像瘾君子把宋时宴摁床上亲来抱去的。
宋时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毛线球,被他哥这个大型猫科动物当做释放压力的玩具舔舐把玩,弄得他很烦躁,揪着他哥的头发问:“你到底图什么?”
好在这个时期很短暂,宋承屹不忙后恢复了正常。
春节的时候,方惠素跟宋慎依旧不能回来。宋时宴打算去他们那边过节,飞行航程都向航空局报备了。
没想到方惠素他们那边出现极端天气,航空局停止一切飞行活动,宋时宴只能改时间。
除夕那天,宋时宴和宋承屹两个人在家过的。
晚饭前宋时宴给方惠素打了一个视频电话,展示自己包的饺子,个头十分饱满,外形像个金元宝。
宋时宴在饺子里放了一颗红枣,还剥了一个桂圆放进去整蛊,他特意在桂圆饺子上做了标记,等煮熟了捞给他哥吃。
跟方惠素视频聊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看时间差不多了,宋时宴问宋承屹:“六点多了,煮饺子吗?”
宋承屹剥了一盘虾,让宋时宴先吃着,自己进了厨房。
趁宋承屹不注意,宋时宴把自己包的桂圆饺子扔进锅里,等捞饺子的时候,他又溜达进厨房,眼疾手快找到那个饺子,放进宋承屹碗里。
在餐桌吃饺子时,宋时宴频频去看宋承屹,见他夹起那个带着记号的饺子,唇角掠起一抹笑。
宋承屹很敏锐,发现宋时宴的异常,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
宋时宴拉平嘴角,一口吞下夹在筷子上的饺子,上下牙齿一碰,宋时宴眉头略皱。
饺子的味道似乎有点不对,宋时宴又咬了两口,这才发现自己吃了那个桂圆饺子。
煮过的桂圆变得绵软,口感非常怪,宋时宴不喜欢吃菌菇类就是因为不喜欢口感。
他正要吐,宋承屹伸过手,虎口卡住他嘴唇,宋时宴想吐也吐不了,只能嚼了几下咽进肚里。
宋时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好发脾气,拉着脸问:“你什么时候把饺子换我碗里的?”
宋承屹咬着那个记号饺子说:“没给你换,我自己包了一个。”
“……”
行吧。
宋时宴老实吃饺子,不再搭理老奸巨猾的宋承屹。
他哥今年运气很好,吃到宋时宴包的红枣饺子。宋时宴吃最后一个饺子时,也吃到一个红枣。
吃过饭,宋承屹要宋时宴换身厚点的衣服,去户外看烟花。
市中心不让燃放烟花,宋承屹带宋时宴去烟花可燃放区,请了专业团队放了一个多小时的烟花。
这几乎是除夕固定项目,每年宋承屹都会让宋时宴看到烟花,哪怕他们冷战的那三年,宋时宴不再愿意跟宋承屹出门,宋承屹也想办法延续这个固定项目。
郊区的寒风冷如刀,宋时宴裹着一条长围巾,仰面看着铺满天空的巨大烟花,像在下一场绚丽的烟雨。
宋承屹怕他冷,挡在风口,静静等着新年钟声的敲响。
还有半个多小时才到凌晨,宋时宴摸到宋承屹手背有点凉,于是说:“回家吧。”
宋承屹拉高宋时宴脖颈的围巾,把他往怀里揽了揽,问:“冷了?”
宋时宴“嗯”了一声,宋承屹没再说话,牵着他的手往车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路,宋承屹突然停下来,要背宋时宴一段路。
宋时宴立刻想拒绝,但满天烟花下,宋承屹静静看着他,眉眼垂下的角度异常温柔,似乎新年愿望是要宋时宴像小时候一样做个乖弟弟,哪怕只有几分钟。
宋时宴抿了抿唇,爬上了宋承屹的背,宋承屹眼里果然有了笑意。
宋时宴把下巴支在宋承屹肩头,表情懒洋洋的,听着他哥问他明天想几点醒,早上吃什么,压岁钱是放枕头下,还是直接给。
宋时宴一一回答:“九点前不要叫我。豆浆,煎饺。我都多大了,不要压岁钱。”
宋承屹双手托着他的腿窝,往上颠了颠,说:“你就算一百岁,也还是我的弟弟。”
宋时宴嘴角松了一些:“等我一百,你就一百零七,肯定坐在轮椅上,就算身体素质好,也得拄着拐棍。到时候我要你叫我哥,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拿走你的拐棍。”
随后他又问:“还要背我多久,不累吗?”
宋时宴说话时,气息扫过宋承屹脖颈,暖烘烘的,是宋承屹梦里不曾有过的温度。
他低声说:“不累。”
宋时宴在他背上他不觉得累,宋时宴不在他身边的每一刻,宋承屹都觉得累到难以呼吸。
新年的钟声在远处响起,盛大的烟花落在他们头顶,宋时宴趴在他哥的背上,好像抬抬手就能够到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