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张诚一直骂他的那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宋枝月双掌合十,闭着眼,虔诚的朝着虚空拜了拜。
再苦一苦蔺导坚持吧。
就这么着,认认真真的推卸完责任后,宋枝月踏踏实实的裹着被子开始睡觉。
他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按时吃药,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
在这有专门的医务人员负责调养身体,吃的好,睡得好,宋枝月又年轻,不过两天的功夫,身体很快就恢复了。
当然,这几天宋枝月也是随叫随到,这些人叫他过去陪着一起解闷的时候也没有推脱的意思。
翁明冲也信守承诺似的,在麻将桌上耐心的教宋枝月怎么看牌,码牌,什么时候是胡了......这玩意儿没啥特殊的难度,宋枝月上手的也挺快。
人情世故上,外头那些捧着大把大把真金白银,挤破头恨不能输在这张桌上人不少。
但宋枝月是个穷鬼,他也从来不碰任何沾点赌钱性质的游戏。
让他单纯提供情绪价值没问题,但想让他真金白银掏钱来哄这些人高兴?
这么不自量力的事,宋枝月很少做。
所以这几天,翁明冲这几个人打麻将就和纯陪小孩儿玩似的。
而在牌桌上这么玩了几把,几个人来来回回的也算熟了,宋枝月也没那么拘束了。
这会儿他们四个打牌的时候,宋枝月端了碗南杏仁雪梨汤坐在旁边喝。
这间屋子里供人赏玩的东西也不少,宋枝月一抬眸,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那副骏马图上。
说真的,周祁玉自然而然提起骑马打球这事......挺让宋枝月眼红羡慕嫉妒的,他真的是做梦都想让自己能瞬间暴富。
“喜欢马?”
直愣愣盯着这幅骏马图出神的宋枝月,侧了侧头,就见冯茂贞噙着点笑,坐在了他身边。
随口聊个天的也不值当为几句话较劲儿,宋枝月顺势笑着点点头,说道:“喜欢。”
还没等冯茂贞再和宋枝月多说几句,翁明冲就自然的走了过来。
看宋枝月捧着的汤还没喝完,翁明冲朝着宋枝月笑笑,一伸手就拽着冯茂贞起身。
“输了就想跑?”
冯茂贞哼笑了一声,到底没拆穿翁明冲那点心思。
等宋枝月喝完汤,又换下了代泽,几个人玩了两把。
看时候不早了,翁明冲伸了个懒腰,就嚷嚷着要休息了。
这些人里,只有宋枝月住在隔壁的院子里,所以和这些人说了再见后他就下了楼。
即便屋里的灯不刺眼,但许是盯着牌看的久了,再看那道离开的身影,也显得有些朦胧。
“啪——”
一个麻将忽然砸在了冯茂贞的背上。
冯茂贞无语的仰头长叹了口气。
他扭过头,看着上下抛着麻将的翁明冲,又重复了一遍。
“都说了,我对这小孩真没其他意思。”
一脸“你看我信不信你”的翁明冲没和冯茂贞争这个。
他只昂着头笑哈哈的道:“这两天裕之是人没回来,一句话也没有。”
“茂贞,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啊。”
看了眼胜券在握,洋洋得意的翁明冲,冯茂贞的目光慢慢落在那副骏马图上,他也笑了笑:“我知道。”
*
“嗡嗡嗡——”
飞机的机翼划过湛蓝的天空长空,拖出一条长长的翼尾云。
刚落地,面前的就是一片开阔无际的草场。
而远处是重峦叠嶂的山峰。
裸露的山脊是厚重的大地黄,漫山遍野的枫叶红和苍翠树林的青绿色交织,像是画卷里的景色腾的活了过来。
看着不远处那些白色、黑色或者是金棕色的骏马,神情发懵的宋枝月还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他没想到只是随口应了一句喜欢,只是睡一觉的功夫,就真的给他弄到这了。
“园子里的景色好是好,就是地方太小了,想跑一圈都不怎么能施展开。”
冯茂贞笑着接过工作人员手上的护具,转手递给了宋枝月。
“你也闷了几天了,正巧听你说喜欢马,干脆来跑几圈,舒展舒展筋骨。”
宋枝月看了眼面前一望无垠的草场,又看了看那些四肢修长,鬃毛像是闪着光似的骏马,他想骑吗?
想。
很想。
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
“老冯。”
翁明冲这会儿没急着上马。
他甚至还取下了头上的护具,不解的指着在教练的指导下,慢慢的骑着马的宋枝月。
“你给我说他喜欢骑马,这一大早就把我们折腾这来了......这就是你说的喜欢?”
属实没想到宋枝月明明说喜欢,却压根就不会骑马的冯茂贞,推了推头上的护具。
“喜欢就不代表会骑马。”
“会骑马也不代表喜欢。”
“来都来了,舒展舒展筋骨也是好事。”
就知道冯茂贞这个王八蛋的嘴里没一句真话。
看宋枝月兴致勃勃的样子,翁明冲忍了又忍,却还是没忍住,忿忿的说道:“他要是摔出个好歹来......”
这话听的冯茂贞恨不能“呸”翁明冲一脸。
他翻了个白眼,朝着宋枝月昂了昂下巴:“那你去拦着他啊。”
“说害怕他摔个好歹,让他赶紧下来。”
代泽笑着拉了拉翁明冲。
“你自己学的时候怎么不怕摔?”
“行了,宋枝月他又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这小子虽然看着白白净净的,蛮有劲儿的,让他自己玩呗。”
话音刚落,不远处骑着马遛弯的宋枝月就摔了。
翁明冲赶紧跑了过去。
“小宋,你这感冒才好,不如先缓缓,下次咱们再来骑?”
爬起来的宋枝月脸上半点没有摔了的懊恼和不好意思,他眼里亮闪闪的全是笑意。
“挺好玩的,我想再试试。”
看穿戴着护具的宋枝月,已经能有模有样的翻身上马,翁明冲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开了。
“那你当心点。”
宋枝月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慢慢的开始驾着马走了起来。
“......马是通人性的,你怕它的时候,它就会戏弄你,也不让你好好骑,可你要是不怕它,它就会慢慢和你开始合拍了。”
一次两次,宋枝月一开始是慢慢的走,随后是溜达,随后就是慢慢的开始跑。
风声渐渐的猛烈了起来。
生活日复一日的磋磨、说教,那些需要低眉顺眼的弯腰间赔的笑脸,网上那些对他发泄式的厌恶诅咒......都像是被迎面吹来的风从宋枝月身上剥去,揉进了远远的丢在身后的风里。
这一刻的宋枝月是自由的。
没人能抵挡的了这一刻的自由。
也没人能让他踌躇停留。
看他这么像阵自由自在的风一样离去,驻足而观的人情不自禁的喊了一声。
“野火!”
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御马转身奔来。
沐浴在晨光下的草场在风拂过时,像是起伏荡漾的绿波,茫茫的天地间,那个迎风驰骋而来身上披着淡淡的金光。
身上的衣衫被风吹的鼓起,什么体面,什么造型都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形态,可他是笑的,不是闪光灯下的得体笑容,也不是礼貌客气的笑,更不是赔着笑的谄媚笑意,就是那股意气风发的自在劲儿。
那身自由又热烈的劲儿是如此的耀眼,如此的......动人心魄。
没有人可以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片刻。
在这个明媚的早晨,一团跳动着生生不息的火光,毫无征兆的猛然撞入心头。
“砰砰砰——”
胸腔内跳动的心像是有一瞬间的失序。
坐在马上却原地驻足的代泽,情不自禁的捏了捏手里的缰绳。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由远及近的宋枝月,脸上带着笑,喃喃的感慨道:“如果是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会不顾一切的追求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