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明冲很清楚自己对对宋枝月第一面印象的感觉是什么。
用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来诠释,确实是恰如其分,再合适不过。
他对宋枝月有欲望吗?
有,那么知情识趣的美人,那么青春又鲜活的□□谁能不喜欢?
更别提他见到他的时候,他早就已经被玩的满身招摇暧昧风情的痕迹。
但......看上去‘知情识趣’的野火却压根就不愿意。
他那么噙着笑低着头,弯着腰,只不过是求一条活路。
可他们这些人站的太高了,高的瞧不清楚或者不屑去看他自始至终想要的是什么。
偏偏当你真的看清他的神情,看着他昂着头,挺直了腰背,挣扎着往前时......就已经不自觉就追逐着那团火光,义无反顾的一头栽了进去。
你要问翁明冲后悔吗?
或许他没法保证以后,但直到这一刻,翁明冲都很肯定,不后悔,他一点都后悔。
就是......真的有点遗憾。
大概是‘生活’高高在上的对这个小孩说了太多的‘不’,甚至是戏谑戏弄过他很多次......
又或许他曾经伸出去‘求救’的手,也没能得到过什么正面的回应......
当他咬着牙拼命扛过来后,理所应当的昂着头,对命运轻慢戏弄后迟来的馈赠愤怒而轻蔑——
他不再向外“求救”。
也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
便是得了一分的好意,也在无意识间就要十分的回去。
他要是能早点遇到,那个陷在困顿里的倔小孩的话,是不是就能早一点伸手,帮他拦一拦那些风霜刀剑?
又或者是让他为旁人心甘情愿的帮助,而单纯的高兴哪怕一刻?
“明冲,你现在......”
翁明冲回过神,目光晃悠悠的落在桌上落着光斑的酒水上。
他不是圣人,他还是喜欢野火,还是想要拥抱他那具年轻又美好的□□。
只是,他也不再如年轻时那般轻狂。
当咀嚼过生活的苦味后,那点后知后觉,油然而生的怜惜却早就缠在那团火光上,甚至越来越烈。
而他也无意制止。
翁明冲轻轻的笑了笑。
“要是裕之能和他在一起,也好,最起码这世上不会再有人随便就能欺负他。”
“可他要是没有选择和裕之在一起......”
枚涞站的太高了,也真的是太顺了。
他要是想要什么,也太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了。
或者说,他只需要站在那,不用开口,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其他的东西就会自然而然的朝着他涌去。
于是他的克制,其实也都带着自然而然的高傲。
那是种笃定结果后的游刃有余。
所以他不会主动的朝着宋枝月走过去。
而是会等宋枝月走到他的身边。
可面对命运的轻慢都会昂着头轻蔑相对的宋枝月会吗?
会吗?
翁明冲忽而摇摇头,笑了起来。
他眼眸中的光彩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熄灭。
“他之前给我的那个机会,到现在可都还没有收回去。”
???
!!!
前面一句也就罢了,可翁明冲后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冲!”
“你是不是疯了?!”
陡然惊了一下的杜同锦,‘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真就恨不能揪着翁明冲的衣领使劲甩一甩,好让他清醒过来的模样。
翁明冲很冷静的笑了笑。
“我没疯。”
“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段时间......我就不去裕之那儿了。”
“还请你们几位多担待。”
他端起了桌上的酒杯,正要朝着几人敬了敬,冯茂贞却压下了翁明冲手里的酒杯。
翁明冲的性子傲吗?
动手的莽夫还能不傲吗?
可他现在却低头了。
冯茂贞神色复杂的看着翁明冲。
半晌,他闷闷的问了一句:
“明冲,值得吗?”
翁明冲笑着点了点头:“值得。”
冯茂贞慢慢的移开了压着酒杯的手,又伸手取了酒杯,同翁明冲轻轻的碰了碰。
代泽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和翁明冲碰了碰杯。
杜同锦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他就用一副恨不着调的目光,这么盯着‘猪油蒙了心’、脑子不清不楚、疑似神志不清发疯、撞死在南墙上也不回头的翁明冲。
翁明冲很清醒的含笑和他对视。
半晌,他咬牙切齿的拿着酒杯,重重和翁明冲碰了杯。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碰到一起的人,一定在很多地方是合拍的。
毕竟要是喜好截然不同的话,他们也不会关系这么好了这些年。
但现在问题也出在这上面。
眼见原本稳稳‘端’着,八风不动的枚涞要下场,翁明冲更是直接疑似发疯,还有个刺挠的不怎么让人放心的冯茂贞......杜同锦简直是心有余悸。
看翁明冲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杜同锦无奈的摇了摇头。
叹了口气后,杜同锦又忍不住神色郑重的嘀咕了一句。
“不行,不能拖了,我要早点去找个人赶紧商量商量订婚的事了。”
*
“哗啦——”
餐厅吧台前,两个盛着淡蓝色光影的酒杯又碰在了一起。
等喝完这杯酒,枚涞却伸手按住了宋枝月去拿分酒器的那只手。
宋枝月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枚涞。
能去酒吧陪酒的宋枝月自然挺能喝的,更何况今晚上调的酒量也不算多,他倒是没喝醉,就是极有欺骗性的上脸。
这会儿他眼尾都像是卷着一团胭脂色,不笑的时候,都像是缱绻的含着光。
倒是此刻半个身子都浸在阴影中的枚涞让人看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神情。
“去休息吧。”
听到枚涞的这句话,宋枝月没有任何异议的点点头。
他老实的收回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过回头很礼貌的道:“枚先生,晚安。”
端着酒杯的枚涞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片刻后,他慢悠悠的笑着对宋枝月颔首。
“晚安。”
看着宋枝月上了楼,枚涞收回了若有所思的目光。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浸润在这片雨中的小花园内开的正好的凤鸢兰扑簌簌的摇晃着花枝。
走到落地窗前的枚涞没有开灯。
他端着酒杯,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雨幕。
半晌,他摇摇头,忽而轻轻的笑了笑。
这些年,枚涞见过形形色色的许多人。
这世上的人真的是有‘千变万化’的多变面孔,有软弱的,讨好的,谄媚的,理智的,强硬的,两面三刀的阴险......
而宋枝月呢。
他真的很年轻。
年轻的正该是意气风发甚至是年少轻狂的年纪。
可他吧......很妙。
很难想象,那种截然相反的‘软和硬’会这么奇妙合拍的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明明一直嘴上说着怕他,甚至对着他又是弯腰又是鞠躬,一副怕的不得了样子......可宋枝月真的害怕吗?
他说想要钱,更是疯狂的爱钱。
可这对他明明就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说的下流不堪些,他甚至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费心去想,只要躺在那,甚至只是张开腿不动——于他而言,轻而易举的捷径实在太多了。
可他都没走。
而从他开口应允今晚上宋枝月能随时离开后,宋枝月却没有走,甚至都没有尝试提出离开的意思。
他是真的想留下吗?
不,他只是很冷静的在竭力避免“挑衅”他。
真的是非常尽力的避免无谓的麻烦。
对,很遗憾,他枚涞就是那个大麻烦。
可即便是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后,你却也很难对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