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看两厌,果然是个很恰当的写实。
在一个相对密闭的区域内,人多却没人说话,甚至是“鼓动”着火药味的时候,就很容易变成那种要凝成“针尖”刺的人头皮发麻似的氛围。
而岑楼的神色却自始至终都很淡定。
毕竟,都聚在这不就是为了吸引这些人的注意吗?
找到宋枝月、再安排人带他离开——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周祁玉没管有些想动手的高曜和翁明冲,他只是时不时的看一眼消息,注意力有一部分始终落在存在感不怎么强烈的方齐身上。
方齐出现在这,那么秦正春呢?
周祁玉看了眼岑楼,又发了几条消息。
看着墙角那一片开的正盛的香芪木的王砷推了推眼镜,对看向他的崔啸露出个斯斯文文,有些人畜无害的笑。
旁观的郑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蔫坏”的玩意儿,八成打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念头呢。
不过谁不是呢?
这么多人呢,多好的机会啊。
不试一试怎么甘心呢?
和宋枝月根本就没有直接联系,只是因为枚少阳才对他有些关注的蒲玉明等人,到现在也没能完全理清眼前这些人到底和宋枝月什么关系。
但现场这气氛,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来。
彭松林侧过头就轻声嘀咕了起来。
“我感觉咱们带的人是不是太少了?”
蒲玉明则是看向了龚兰生,轻声道:“咱们的人找到野火了吗?”
看着消息的龚兰生皱了皱眉。
“前前后后有好几拨的人都在山上找他,虽然没怎么起冲突,但干扰却不少。”
魏成彬了眼院里的情形——真的是一群和这里的环境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的人。
不夸张地讲,某个二代有个什么宴会或者活动,都不一定能有个这个排面把这些人都请来。
可他们现在都堵在这一个山村的破旧院子里,一边相互盯着一边等一个人的消息。
啧,果然人这一辈子总能遇到些匪夷所思的离谱事。
*
“咔嚓——”
山林中踩踏枯枝声越来越密集,当找寻宋枝月的人越来越多,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几道步履矫健的身影组成了的一个小队,在山林中快速的穿梭而过,时不时的还有从随身携带的对讲机中响起的提示音。
“南北方向出现大量其他搜寻人员。”
听到这个消息的小队,迅速调整了下山的方向,而夹在这个小队中间,被一名安保人员背着往山下去的就是宋枝月了。
因为宋枝月能跑就跑,被人拦住利诱不成就直接动手,近乎两败俱伤式的强烈攻击欲望,和不管说什么都极其不配合的态度......
出于既不想真的打伤宋枝月,又想平平安安带他下山的考虑,就不得不给他用了点镇定。
因为现在是走在山路上,以防万一,用的药量不多,所以宋枝月的意识还算清醒,就是手脚使不上劲。
这种感觉于宋枝月而言......不算陌生。
那些孽畜打不过他,玩阴的时候就会用这玩意儿。
又怕他晕的太彻底,甚至还会一次次的调整用药的剂量。
这种时候宋枝月会攒着力气,抓住他们哪个王八蛋就来一个狠的。
出于这种切身的实际体会,他很确定,现在这个用药的分量就很轻......已经有经验的宋枝月安安静静的攒着力气,等着药效过去。
“沙沙沙——”
其他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同一个队伍的两波人对峙了片刻,不出意外的就打了起来。
这些人分工还挺明确的,有拦着的人,还有断后的人,在这么一片混乱中,宋枝月就经历被放下,再被其他人背起跑一段路,再遇拦截时被放下......的恶性循环。
好消息:找到宋枝月人了。
坏消息:根本就带不下来。
甭管是谁想做什么,反正人一时半会儿的从山上都带不下来,那都是白搭。
“嗡嗡嗡——”
不管是有声音提示,还是静音状态下,小院里的一众人,毫无疑问收到的都是这个类似的消息。
“嗤——”瞥了眼这离谱消息的高曜,直接冷笑着鼓起了掌。
“这世上的聪明人,还真是多的不得了啊。”
这次翁明冲都没和高曜呛声。
他绷紧下颌,眼神颇为冷峻的看着院子里的这些“搅事精”。
“无论如何,先让野火从山上下来。”
而看着传来的消息,觉得滑稽和离谱之余,岑楼竟然又有种果然如此的念头——
果然就是一堆半点没有“成人之美”,更是毫无半点风度和雅量的真小人啊。
有些感慨的岑楼轻轻的笑着点点头。
“好啊。”
高曜则是回过了头。
他淡淡的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崔啸、无奈笑着的周祁玉、若无其事的郑晖和抬头望天的王砷。
呵,野火果然说的没错。
就真是一群“脸皮比城墙都厚”的王八蛋。
都打量着想浑水摸鱼,把人偷偷带回去藏起来呢?
且做梦吧。
“好,先让野火下来吧。”
达成一致的几人,齐刷刷的看向了抱团的蒲玉明几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随后也点了点头。
*
换来换去间,这会儿又被放了下来,靠在树下的宋枝月,微微仰头,透过林荫看着已经移向了西边的太阳。
又要日落了。
在山里的时间过的很快。
日落月升的一天就过去了。
从前一直都疯狂想要赚钱的宋枝月,那个时候,从来都没想过或者试过“躺平”式的什么都不做的日子。
甚至即便他恨不能“钻死”在钱眼上的时候,都有种紧迫感——钱比命硬。
没钱什么都不是。
即便到现在......宋枝月还是觉得钱很重要。
毕竟他一直念叨的大房子还没买。
他还没吃过世界各地的美食。
他也还没看到秦晴成为大画家呢。
她打出名气的第一幅画,他总得花点钱意思意思对不对?
这次回去就能看看她了。
他跑出来了这么久,她的复健也不知道做的怎么样了。
看着这些大打出手的安保在收到什么消息后,很是默契的停手,朝着他走了过来,宋枝月移开目光,又看了眼朝着山头落去的太阳,神色无畏的轻轻笑了笑。
没有人捣乱的情况下,下山的这段路就显得很快了。
但在山上耽搁了这么久,重新回到岷云村的宋枝月,已经缓过劲儿了。
他没有再被背着,而是被一左一右像是保护又像是压制的带着往那个熟悉的小院去。
街道的两侧有些空荡荡的,一如既往的安静,像是并没有被这出意外给打扰。
天边的云彩开始编织出有些绚丽的色带,落在山壁上染出霞光。
明丽的金红色与蓝天交映,流动的风都像是涌动着朦胧的光影。
“宋枝月。”
街道那头陡然响起的声音,混在风声时都像是带着点叹息。
不远处朝他走过来的身影,只是很简单的穿着身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还是一如既往的系着,透着点斯文的克制劲儿。
那个在宋枝月寥寥几面的印象里,总是象征着体面又清正的身影,落在这漫天的落日余晖中,像是裹了点不同寻常的昏黄暖色。
“我曾经很轻易的就将缘分交给了命运。”
“以为会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站在宋枝月面前的身影,眉眼间蜷着点难得的温情,垂眸对视之际,他摇摇头,轻声的感慨道:“偏偏事关于你的时候,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感慨,等待命运的垂青可真难啊。”
一个从来都没在宋枝月的设想中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步步的朝他走了过来。
宋枝月缓缓的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