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两侧原本压制着宋枝月的那些安保人员被强制带离了。
带着点药劲儿的宋枝月微微晃了晃。
在面前伸过来的手要扶住他时,宋枝月自己稳住了。
忙不迭的跑路间,从土堆里滚过似的宋枝月满身的狼狈,甚至在他的脸颊一侧的擦伤还带着点干涸的血迹,不笑的时候,就带着锐利劲儿,那双宛若玻璃珠清透的黑色眼珠里映着夕阳的余晖。
“枚先生。”
看着面前稳当当站着的宋枝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枚涞挑了挑眉,慢慢收回了伸出去的那只手,轻轻笑着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那个宋枝月。
无论让生活怎么狠狠打磨的看上去“礼貌”又“圆滑”的世故,却始终怎么也磨不掉那股蓬勃又硬挺的劲儿。
人间难得宋枝月。
*
落日的余晖慷慨的洒落人间,透过窗户落在那扇金箔百鸟朝凤的横屏风上,丝丝线线绣作的羽翼都闪着不同的光泽,落在不远处沙发坐着的代泽眼中。
像是叫这淡金色的辉光晃得有些眼晕的代泽,只觉得自己脑子里都有些晕乎乎的恍惚和不可置信感。
他仰起头,捏了捏眉心。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看向了落地窗前站着的冯茂贞,确认似的道:“茂贞,裕之他真的亲自动身赶过去了?”
冯茂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看向窗外。
日落时分,染着金红色的整个云层都亮的出奇,涌动的茫茫云海看的久了,容易让人有种不真切的恍惚感。
从宋枝月在《近自然》这档直播综艺节目上露面的时候,冯茂贞其实就在等了......大概就会像上次在游轮上一样,他再去走一趟,把宋枝月给带回来。
可他却一直没等到枚涞的这个电话。
在他按捺不住给枚涞打去了电话时,却听到枚涞说:“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再管那个倔小孩了?
原来都不是......是枚涞他亲自动身了。
靠在沙发上的杜同锦叹了口气。
“......明冲也在。”
“这次裕之都亲自去了,他总该彻底死心了吧?”
*
“拦住了?”
“谁拦住了,什么意思?”
“就在外头的街上?!”
院子里收到这个消息的其他人当真是一头雾水。
不是,他们可都在这呢。
刚刚可是说了把人先带下来,那么多的人呢,谁还能随随便便的就拦下人?
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缺心眼”,在这个时候还敢跳出来捣乱?
眼见翁明冲忽然之间二话不说就往院子外走,其他人自然不甘落后。
只是.......那个胆大包天“缺心眼”的模样瞧上去怎么这么的让人头皮发麻?
“兰生啊,我,我这是不是眼花了?”
当拐个弯的功夫,看清那个身影到底是谁后,脚步越来越慢的彭松林,干脆停住了脚步。
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随后拉住了一旁的龚兰生,神情茫然的近乎空白的问了一声。
龚兰生的脑袋有些机械的在那道身影和彭松林之间转了两下,他喃喃的道:“我,我好像眼睛也出问题了。”
魏成彬来回晃了晃头。
他的手抬起,刚要指着街头的那个方向,又下意识的飞快放了下来。
“哈,哈哈,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我怎么觉得我是真看到少阳他哥了?”
一个人的眼花是看错,还能所有人都一起眼花看错了?
瞅着手机上枚少阳一个消息接一个消息的催问,蒲玉明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
“少阳这不是都没来吗?”
也不对啊。
就算枚少阳他这次真的来了,也不至于这位亲自动身来这一趟就为了抓人吧?
认出那是谁的周祁玉心里“怦怦”的急速跳动中,下意识就拦住了要走过去的其他人。
而岑楼更是一把拽住了眼睛都有点红就要冲过去的高曜。
拧着眉的岑楼压低声音喝道:“你要干什么?!”
咬牙切齿的高曜死死的盯着宋枝月。
“干什么?”
“我要问他想干什么呢。”
“他的那个“小青梅”可还在疗养院呢!”
“她现在都能说话了!”
“我就不信他听到这个消息,还能跟着这人走!”
“高曜,你要发疯也别坏我的事!”
岑楼揪住高曜的领口,冷冷的警告道:“野火自己不开口,枚裕之那个人不会主动去查这种私事的。”
“野火要是想说,早就说了。”
“他没说,你现在自己抖出去,你是真的一点机会都不想要了吗?!”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火光中,高曜眼睁睁的看着翁明冲朝着枚涞和宋枝月走去。
片刻的功夫,一辆车就开了过来。
看到这三个人上了车,岑楼才松开了紧紧拽着的高曜。
他扭头看向了站在那儿神情有些瑟瑟的“不知所措”四人组,露出个淡淡的笑容。
“想好怎么给少阳说了吗?”
说什么?
怎么说?
不管怎么说来的都不该是这位啊!
脑子里晕乎蒙混的彭松林下意识摇了摇头。
见状,岑楼笑的越发的温和。
“时候还早,我们说说话?”
听他这么说,几道有些恍神的目光来回看了看,随后慢慢的点了点头。
......
第120章
“哒哒哒”的旋转桨声中, 直升机离地面越来越远,像是追逐着淡金色辉光般在层层的云海中升高飞行。
渐渐地,地面亮起的霓虹灯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集,从高空俯瞰而去, 在一片雾霭流云若隐若现的遮蔽下, 灯红光灿, 繁华熠熠的不夜之都, 都带着点迷幻的色彩。
之前从未在这个角度, 直观的感受五光十色大千世界的宋枝月,慢慢的眨了眨眼。
他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枚涞。
虽然已经和枚涞见过了几次面,甚至在那个晚上两个人只隔着一个吧台对饮过,但宋枝月却觉得, 他好像从来就没有清晰的看过枚涞的长相。
一提到枚涞, 宋枝月脑子里完全就是一个很是直观, 象征着沉稳如山权势的符号。
高不可攀, 让人望而生畏。
若有所觉的枚涞侧过了头。
迎着宋枝月的目光,他眉弓一挑,嘴角上扬的轻轻笑了笑,不同于之前那种清正端方的感觉,隐约就像是连那种无法逾越感都冲淡了。
好像有点好接近了?
啧。
冒出这个感觉的宋枝月,却一点也不觉得欣喜。
毕竟, 枚涞越是这么不同以往, 看着好接近似的模样,宋枝月就越是发愁“翻脸”的代价他能不能付得起。
没错,就是代价。
让“生活”来回摔摔打打的宋枝月, 从低着头跪下赚第一分辛苦钱的时候,就很清楚这个社会的规则——这世上所有的好处,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而这种握着顶尖权势的大人物们,肯屈尊降贵的与你亲近,那就意味着你付出的东西必须更多。
宋枝月一点也不想面对一个在“屈尊降贵”后却发现,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而恼羞成怒的枚涞。
真要彻底招翻了他,落在那种境地里,可真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自知没什么骨气,更是恨不能攀上这权势的宋枝月,恨不能去跪舔这种愿意垂青的人物。
但更操蛋的是,他要是能控制住自己的“狗脸”,也就不会折腾的这么惨了。
“枚先生。”
宋枝月调整了一下措辞,很认真的同他再次表达了谢意。
“今天的事很感谢您。”
“我没想过竟然会因为自己的这些事,又再次打扰和麻烦您。”
看着面前起手就是端着那副“礼貌客气”的态度,再次拒人于千里之外,更是试图装傻充楞的宋枝月,枚涞甚至都没有什么惊奇或者生气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