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他的眼睛都有点睁不开了, 却还是摇摇晃晃的挣扎着勉强起身。
郑晖连扶带托的伸手稳着高曜, 不住的让他冷静点别再乱动了。
瞅着崔啸带着人站在那儿, 郑晖连忙催促道:“还愣着干什么?!”
“快点过来给他止血啊。”
拎着个小药箱的医护人员, 低着头走进来给高曜处理身上的伤势。
崔啸则是走到了周祁玉的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了闭着眼的宋枝月身上,嘴唇颤了颤,却先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现在怎么办?”
沾着酒精的棉球挨在伤口周围时传来的刺痛感,让有些晕眩的高曜清醒了些。
他坐在地上。
这么染着血的造型配着那双由下往上看的眼睛,整个人瞧着都有些疯。
偏偏他的语气却很冷静。
“你们也知道那天带他走的人是谁。”
“但我不会这么罢休的。”
“你们谁现在离开这里, 就和这件事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高曜这话的意思在清楚不过了。
可在场却没人动。
郑晖头疼似的闭着眼, 揉了揉眉心, 骂了一句:“一群死心眼的王八蛋。”
睁开眼, 发现其他人都朝着他看过来,郑晖的目光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他噙着点笑的叹了口气。
“我要是能走出去才好了呢。”
人这辈子果然是不能太顺。
得意洋洋间轻飘飘的对着命运轻笑过的太顺了的时候,真就会栽一个狠的。
一见钟情......见色起意,算了,要怎么形容都行。
毕竟第一面的时候,他不就是被宋枝月的模样给晃得眼前一花吗?
可偏偏就是这第一面, 让人还在恍惚的时候, 宋枝月连话都没有一句就跑了。
跑的无影无踪,遍寻不到。
和他的相遇让人就像是做了个梦似的。
像他们这种人要说什么真情,那就真像是说起一个天大的笑话。
甚至不比男女在一起还能光明正大的结婚生子, 能有个血脉上的羁绊。
两个男人在一起就连任何保障都没有。
可......要是没有得到过他或许还能放弃。
但都已经紧紧握住过那团火光了,哪怕只有一瞬,你让人要怎么甘心放弃?
初见时的好奇、恍然若梦似的失落、意外遭逢的欣喜若狂、愉悦又轻慢的戏弄、蓬勃的情欲、怜惜的怨恨、求而不得的痛苦......
反复的失而复得,得而复失......
所有的感情已经被狠狠的掏空,尽数都丢在了那团火中熊熊燃烧。
烧吧。
既然拦不住也不想拦。
那就直到烧空为止。
“嗯?”
看着宋枝月微微有些出神的郑晖,只觉得胳膊陡然一沉。
他侧过头,就见高曜闭着眼,垂着的头搭在了他的胳膊上。
“阿曜?!”
“只是一些没有什么副作用的镇定。”
说话声响起时,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个高大身影。
咖色的领带配着烟灰色的西装,这种浅色让他透着贵气的柔和风度,就连说话的语气听起来都挺温和。
“他伤的不轻,先去安心养一养的好。”
垂着的眼眸从高曜的身上移开,脸上带着亲近又温柔笑意的岑楼,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周祁玉的身边,朝他怀里的人伸出了手。
“把他给我吧。”
周祁玉抱着宋枝月的手却收紧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闭着眼依偎在他怀里的宋枝月。
明明这么睡着的时候,安静乖巧的就和垂着纯白翅膀的天使一样。
可他醒来以后,就要展开翅膀飞走了。
周祁玉没说话,而看着这么忽然就出现的岑楼,王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下。
“岑哥,你现在是准备要带野火去哪?”
岑楼笑了笑:“让他能留下来的地方。”
让野火留下来的地方?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呢?
崔啸和郑晖对视了一眼。
郑晖把扶着的高曜推给了一旁的医护,起身走了过去。
“岑哥,到现在就没必要和我们这么打哑谜了吧。”
从岷云村回来后,就不知道这些人背地里在搞什么名堂的崔啸,也跟着说道:“是啊,岑哥,事到如今,你有什么事总能敞开说一说吧?”
岑楼没理会这些人说的什么。
他脸上还带着点笑,目光温柔的落在周祁玉怀里的宋枝月身上,温声说道:“他是个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你不是也想永远留下他么?”
“把他给我吧。”
“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周祁玉的手有些颤。
他紧紧的抱住了宋枝月片刻,又缓缓地松开了他。
看上去既体面又温和的岑楼并没有催促。
看着周祁玉把人慢慢的推了过来,岑楼刚把手伸过去一点,就被崔啸拦住了。
在这档口还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能有什么好事?
深知他们这些人压根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的崔啸,哪能看着岑楼这么莫名其妙的带人走?
崔啸五官生的硬朗,不笑又目光有些阴沉的时候,就带着点凶劲儿。
“岑哥,你到底打算带野火去哪?”
王砷晃了晃手机。
“野火刚刚打了个电话,虽然刚刚接通就被我挂了,但说不好就有人开始找了。”
“岑哥,你要是说清楚,确实是个办法,那我们现在也能拖一拖时间。”
让几个人这么一打岔,陡然像是被惊醒了的周祁玉猛然又收回了手。
他抬眼看向了岑楼,语气恳切的摇摇头:“岑哥,不行,他真的......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我们想想其他的办法......”
岑楼笑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笑的嘲讽的道:“你们真有什么办法还会在这耗着?”
“好了,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周祁玉,把人给我。”
看着二话不说挡在他面前的崔啸,岑楼噙着笑的眼神有些冷。
“怎么,你是要和我动手试试?”
王砷叹着气伸手摘掉了眼镜,开口劝道:“有话好说,自己人先动手算怎么回事?”
拧着眉的郑晖看向了周祁玉。
“你平日里不是挺敞亮的?”
“这会儿怎么成了哑巴了?!”
“有什么话快点说清楚!”
看着打定主意的岑楼,周祁玉抿了抿唇,轻声的道:“先让野火他和那个小青梅在一起......”
“你自己听听说的这是什么屁话?!”
一瞬间瞪大眼睛的郑晖只觉得无比荒谬。
“你**的是不是脑子坏了?”
为这事让宋枝月玩命似的动手,惨遭毒打的崔啸都气笑了。
“她没醒来的时候,这都能要他的命。”
“她现在人都醒了!你竟然还想着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
“你这是只恨他还不够赴汤蹈火,情真意切的是吧?”
“......”
只看“明月独照一人”的架势,就已经够让人戳心怨恨又不甘的了。
不赶紧想办法隔得远远的,还要看着他们情意绵绵,成双成对?!
呵,没门!
反正说来说去就一句——不行,不行,不行!!!
有人一意孤行,有人强烈反对,没有商量的余地时,冲突自然就就会升级。
拦着人的崔啸和岑楼有些推搡的动手了。
刚开始他们两个人只是招架似的动作还算收敛,可打着打着,就打出真火来了。
“嘭!”
让岑楼手肘磕在胸前的崔啸,闭气间有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而掺和着爬起来两次的郑晖,被窝心一脚踹出去,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甩了甩被打的发麻刺痛的胳膊,岑楼猛然攥住了朝他背后伸过来的那只手,整个胳膊就是猛然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