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宋枝月已经垂下了头,就连双手也垂着,靠在落地窗上迟迟没有动。
不知是笑着问了他一句:“要认输吗?”
宋枝月想说“不”,但他连张口的力气好像都没了。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到这会儿, 宋枝月全凭一口气吊着自己还能勉强清醒的站着。
他甚至都没法离开背靠的玻璃窗, 但凡往前走一步,说不定就会直接扑倒在地上。
屋内的几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枝月,心痒难耐的看着他的挣扎......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连这点摇摇欲坠的挣扎都格外诱人?
“野火。”
听着声音的宋枝月抬起头看了过去。
他戴着的隐形眼镜在刚刚剧烈的打斗中都掉了出去。
这会儿全身发软, 甚至眼前微微发晕的宋枝月只能模糊的看见一个身影。
是谁呢?
他们好像叫他岑哥......
思绪发飘东想西想的宋枝月,就听见他说道:“......我想了想,虽然刚刚说打赢了就让你走,但这场“对决”其实对你有些不公平。”
“岑哥!”
挽着衣袖的岑楼笑着对高曜和屋里的其他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全然收敛了“暴徒” 气质的他笑起来又显得有些温柔。
“门就在那。”
“只要野火现在能自己走出去,那些恩怨旧账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高曜看了看提出这个建议“好好先生”似的岑楼,又看了看靠在那全然脱力,却始终还有口气撑着的宋枝月,神色玩味的笑了起来。
而屋里其他人听完这个建议微微一愣后也都回过味来,一时都兴奋的笑着点头叫好。
高曜兴致盎然的看向宋枝月。
“野火。”
“三分钟内,你自己从这道门走出去,你刚刚打了我的事,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咱们之间的那些账也一笔勾销!”
听着这话的宋枝月微微转了转头,看向了屋里的其他人。
坐着的周祁玉揉着脸,眼神一直落在宋枝月的身上。
见宋枝月看过来,周祁玉笑着点了点头:“是,一笔勾销。”
崔啸咧着嘴笑,满口应道:“一笔勾销。”
没了眼镜的王砷揉了揉眉心,他压着笑正经应了一声:“一笔勾销。”
就连眼角泛着乌青的郑晖,这会儿也毫不犹豫的笑道:“一笔勾销。”
一句一句近在咫尺的“一笔勾销” ,就像是垂在宋枝月面前,伸手拽住就能让他逃出生天的绳索......这真的是让人没法拒绝的诱惑。
只犹豫了几个呼吸的宋枝月唇瓣抖了抖。
他近乎轻声呢喃了一句:“说话算数?”
这回应声的却是岑楼了。
他双手抱胸,眼里噙着笑认真的点着头。
“说话算数。”
宋枝月闭着眼,深吸了几口气,随后从靠着的玻璃窗前硬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的迈开了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屋里的其他人都跟在宋枝月的身边。
但宋枝月显然压根就不在乎身边有什么人,他只紧紧的盯着那扇灰棕色的门。
就这么走了好几步,眼见宋枝月已经穿过黑白棋块的装饰玻璃柜,崔啸上前一步,却被岑楼拦下了。
他看着宋枝月,轻轻的笑了一声。
“不急。”
待撑着墙勉强蹭过那扇艺术浮雕墙,宋枝月距离那扇灰棕门只有七八步的距离了。
下一刻他刚迈开脚步,忽然伸出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摇摇晃晃的宋枝月果然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几下,却实在站不起来了。
“还有一分钟哦。”
好心提醒的周祁玉,单膝着地半跪在了宋枝月的身前。
他伸手拂着宋枝月凌乱散在脸侧的发,含笑间轻声道:“你求求我啊。”
“野火,你求求我,我就会拉你起来。”
周祁玉说着这句话的时候,宋枝月身侧忽然多出了几双手。
除了岑楼和高曜,就连秦正春都试着朝宋枝月伸出了手。
看着这一幕的岑楼挑了挑眉,随后笑了起来。
高曜垂着眼看着趴着的宋枝月,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宋枝月没理会这些像鬣狗般围着他假惺惺不怀好意的垃圾,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就想自己站起来。
但他那点可怜的体力实在没法支撑他。
试了两次的宋枝月不再试图站起来,他就这么跪在地上,手脚并用的朝门口爬去。
半跪在原地的周祁玉,就这么看着宋枝月勉强跪起身,一言不发的绕开他。
低头看了看隐约还残留滚烫触感的手心,周祁玉摇了摇头笑着起身,转身——他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枝月往门口爬去。
三步、两步、一步......到了。
宋枝月的手摸在了门上,希望在即,他硬是这么攀着门的扶手,站了起来。
“咔哒——”
在快到近乎要人眩晕的心跳声里,宋枝月清晰听到了门锁的机械声。
门真的打开了。
愣了一瞬,宋枝月想都不想其他,迫不及待的就要推开门出去。
不想门刚刚被推开一条缝,他的手就被牢牢的按住了。
宋枝月几乎是瞬间就攥紧拳就砸了过去,而岑楼反应一点也不慢,他直接伸手攥紧了宋枝月的拳头。
“滚开!”
宋枝拼命往门挤去。
“我已经自己到门口了!”
可抓着他的不止岑楼,他的腰,他的胳膊都被人牢牢的拉住了。
岑楼摇了摇头,一脸可惜又无奈的看着宋枝月。
“我也想让你出去的。”
“可是我们都得遵守游戏规则。”
“野火,你超时了,晚了......”顿了顿的岑楼,笑眯眯的看着宋枝月,轻声道:“三秒钟。”
三秒钟......到现在还用纠结几秒?
到这份上,宋枝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这所谓游戏的规则是他们定的,读秒也是他们来读的......这些王八蛋从头到尾就压根就没想着放他出去。
生气吗?
呵,要是搁在宋枝月还有力气的时候,他已经跳起来碰个“头破血流”,砸烂这些无耻小人的脸了。
可现在......生气也是要力气的。
那口气泄了的宋枝月真的连生气的力气都已经没有了。
他也没再挣扎,只是沉默的望着那条透着些光亮的门缝。
“都已经走到这了,就差这几秒多可惜啊,野火,你不如好好求求我们?”
“放心,今晚上不会让你白辛苦一场的。”
“野火,我之前说的话还算数,那些钱你叼起来多少,带走多少。”
“......”
听着这些话的宋枝月对这些王八蛋只有言简意赅的几个字。
“一帮贱人。”
全身都泛着潮红,眼里雾蒙蒙一片,甚至已经脱力到全靠岑楼抓住手腕才没坐在地上的宋枝月,左右环顾,昂着头,神情懒洋洋说这句话的时候简直......简直让人想亲亲他。
岑楼颇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宋枝月,那块胭脂色的疤痕染得他眼神都温柔了下来。
他近乎是情不自禁的靠近了宋枝月揉着玫瑰色般的脸颊。
“tui~”
知道岑楼反应有多快的宋枝月身上一点没挣扎,只是飞快动了动嘴,一口唾沫直接唾在了岑楼的脸上。
原本和缓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正好,他们不笑,宋枝月可就要笑了。
手腕都要被捏碎似的宋枝月昂着头,笑的嘲讽的看着岑楼。
垂眸望着宋枝月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岑楼也慢慢的笑了起来。
“岑哥......”
看着匆匆递到眼前的帕子,岑楼松手要接帕子前,还对宋枝月身后的秦正春和周祁玉说了声:“扶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