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没说话,晕沉沉地靠在椅子一侧,周临宵紧紧握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攥得发白。
护士走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江澈吊着水半躺了许久,胃里终于开始迟缓地消化食物,刚吃下去的安神药也发挥功效,他的身体终于平和下来,取而代之地是不停往外涌的难受情绪。
周临宵小心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把他的手捂暖了,然后自己扶着轮椅一点点挪近些,轻声道:“江澈?”
江澈没反应,只是眉头紧皱,嘴角用力抿着。
过了十几秒,周临宵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江澈从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涌出大量液体,他既没有出声也没有哽咽,不像是哭,倒像是在药物的控制下生理性的泪腺崩溃。
周临宵嘴唇的动了动,伸出一只手,把江澈环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手指安抚地顺着他的头发:“是不是吓到了?老婆,没事,别怕,我给你约了心理医生,明天开导一下。”
江澈没力气挣扎,只是不受控制地往外渗眼泪,满脑子都是流了一地的内脏的画面,“操”了一声,无助地说:“我怎么这么倒霉,我做了什么错事……不是说好人有好报吗?”
周临宵的嘴唇贴上他的额头,温柔地吻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眼睛往下,把眼泪一点点吃掉,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搂住,真情实意地安慰道:“这不是错事,这是我们的缘分,我们天生就应该是一对,只是我们中的其中一个生错了性别,但这件事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江澈:“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谁要跟你天生一对,你这个神经病!”
周临宵:“嗯,我神经病,都是我的错,我非要跟你结婚,我非得爱你。”
江澈闭上眼睛,绝望地骂:“滚!”
“江澈,我爱你,”周临宵把他的手拉到嘴边,吻了一下,“我爱你。你知道什么是爱吗?像我这样才是真正的爱,你在全世界都再也找不到比我更爱你的人。”
江澈应激到身上一层一层地起鸡皮疙瘩,哪怕刚吃了药,精神也在一点点用力拉紧,扎着针的手牢牢攥住扶手,针管里开始回血。周临宵把他的这只手也拉下来握住,贴着他的手背一次又一次地说:
“江澈,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他勉强侧身过来,亲吻江澈的嘴唇,江澈的身体完全僵直在椅子里,感受到柔软冰冷的触感,又打了周临宵一巴掌,但没有躲,就这么直挺挺坐着。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锁链
周临宵像是意识到什么, 呼吸一下急促起来,顶着刚刚缝好的伤口也不安分,上半身几乎要倾到江澈面前, 得寸进尺地将舔了一下江澈的嘴唇, 舌尖试图往内钻, 然后在下一秒被江澈狠狠推回轮椅里。
这一下力度太大,周临宵撞到椅背, 闷哼一声, 脸一下白了, 腹部干净的纱布渗出血色。
江澈脑袋嗡嗡作响, 拿袖子疯狂擦自己的嘴唇, 余光里瞥到周临宵渗血的下腹, 身体又猛地僵住, 反胃感狂涌到喉咙间, 张嘴想呕吐,周临宵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别吐, 总共就吃了那么点东西,再吐怎么行?”
江澈硬生生把反胃感忍了下去,目光不敢往下看,动作也下意识放轻,挥开周临宵的手, 压着声音:“我不爱你!”
周临宵笑了笑, 有些无奈:“嗯,我知道。”
江澈红着眼睛, 睫毛还没干, 一字一顿地报复道:“一点也不。”
周临宵:“知道。”
“你就算再割一次,我也不会喜欢上你。”
周临宵:“好。”
“再过十几年二十几年也不会!我就不喜欢男的!”
周临宵:“知道了,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江澈越说火气越大,而轮椅里的人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里,骂着骂着慢慢又觉得很无趣。
无聊,无趣,无能为力。
他没劲地喝了半杯水,重新倒进椅子里,拿纸巾继续擦被舔到的地方,擦完后感觉药劲上来了,情绪被强制熨平,困意慢慢往上涌。
周临宵流着血也不死心,又靠过来,揽住江澈,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
江澈迷迷糊糊没有反应,就这样僵硬地被周临宵搂到了后半夜,再醒来的时候两人的药都挂完了,他身上盖着毯子,病房里也熄了灯,周临宵坐在轮椅里深深地看着他,浅茶色的眼睛反射着窗外的微光。
江澈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里弹起来,心脏狂跳一阵后才缓缓回落。
他按住心口,好一会没说话。
周临宵道:“你退烧了。回去睡吧,我已经叫了车。”
江澈用力揉了揉脸,他注射的药里也有安神成分,大脑钝钝的,好一会才有些不耐烦地问:“你这样能回去吗?别半夜死在卧室里。”
周临宵笑道:“老婆,你关心我?”
江澈:“……周临宵,我忍耐度是有限的。”
周临宵老实道:“可以回去,医生说尽量别活动,后面请人每天上门换药。”
江澈恢复了一点力气,又渴又饿又困,但不是很想回家,怕自己睡在那间卧室里做噩梦。
他疲倦地看了周临宵一会,犹豫许久,又觉得不能这样,自己怎么因为这种事情就连家都不敢回了,那是他家,他付的钱,他出的房产证。
他咬牙道:“回。”
周临宵没法走路,怕把伤口崩开,江澈郁闷地推着他下了楼,司机等在门口,两人一起把周临宵扶上车,到家已经快天亮了。
江澈饿得去厨房做饭,周临宵就推着轮椅跟在他后面,幽幽地看着他,等他准备下锅的时候虚弱地说:“澈哥,我也想吃。”
江澈没理他。
周临宵抬手拉他的衣角:“给我也做一点吧,我好饿,一天都没吃东西了,澈哥,求你。”
江澈拿着刀回过头来,恨恨地瞪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又失落地把手松开。
“别喊我,你喊我就想吐,”江澈警告他,“我不吃你这套,我现在就很后悔,早上怎么没让你把血流光算了?!”
周临宵看着他笑,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种完全松懈的释然。
他知道江澈不会的,能在无人区里拿命救一个陌生男孩的人能狠心到哪里去?他老婆是全世界最善良的人。
他说:“对不起,哥,你知道的,我脑子不太正常,早上又受了点刺激,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就干了那样的事。以后我一定好好治病,保证再也不犯这种毛病。”
“我真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从太白山把你救了回来,”江澈煮了两人份的饭,愤怒地骂着,“脑子不正常就去精神病院住着,别出来嚯嚯别人!”
周临宵:“嗯,你说得对。”
江澈听到他这么坦率的承认,反而更加生气了,忍不住冷笑起来:“听听你说的那狗屁话,还真会给自己找借口……早上受了点刺激?哈,我出去参加酒局就把你刺激到动刀了?下次再有什么酒局要去,是不是就要拿刀把我也砍了?”
周临宵:“我不会伤害你,一下都不会。”
“都精神病了,谁知道你下一秒要做什么?”江澈咚咚咚地剁刀,“下次我得去庙里拜拜,看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怎么这么倒霉?!”
周临宵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