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又冷笑了一声。
周临宵没说话, 江澈冷嘲热讽道:“说啊,跟医生说说你的战绩。”
周临宵也跟着笑了笑,情绪平和,甚至有些高兴,肯定地告诉医生:“是我自己弄的。”
江澈:“快点给他弄完,等看完外科,我还得带他去看脑子。”
医生:“……”
医生:“……小伙子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他拿出棉球,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周临宵清理伤口。狰狞的血痂骇人无比,碘酒一碰上去,周临宵整个人都开始发抖,痛哼一声,虚弱地断断续续道:“江澈,我好痛。”
江澈听着那沙沙的响动,被刚才的画面刺激过了头,总觉得自己纹身的地方也开始剧烈疼痛。
他咬住牙,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听着医生无语地安抚和周临宵执着的喊痛声,忽然蹭地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诊室外面。
“江澈!”周临宵直接从检查台里坐起身,“你去哪??”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立刻崩出了血,医生大声训斥:“别动!都弄成这样了还动!你知不知道再多一点就要割到内脏了??家属也回来坐着!等会包扎完了再说。”
江澈人已经到了门口,手握紧拳头,僵持了一会,周临宵哑声又问:“你去哪?”
他转头,绝望地重新坐回椅子里。
诊室里消停了。
医生叨叨絮絮地埋怨他乱来,紧张地把伤口消完毒,在直接包扎和缝针之间犹豫了一会,跟一旁的助理护士讨论了两句。
诊台上的人道:“不缝针,缝完后伤口会变形。”
医生很无语:“什么时候了还想伤口的形状?你这么大面积的伤口,又深,很容易反复出血感染的,到时候整个糜烂掉,还有什么伤口形状?”
江澈光是听他们交流,就忍不住开始啃自己的手指,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
周临宵坚定道:“不缝。”
医生啧了一声,没话说了,沉默片刻,让步道:“要不别全部缝合,就那几笔又长又深的缝一下。我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J得缝,h得缝,这个e……”
周临宵:“都不缝。”
医生不耐烦了:“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情况?!不缝针你动作幅度稍微大点伤口就会裂开,就像刚才坐起身一样。”
周临宵:“我会注意的。”
医生:“……”
他做了个深呼吸,好言好语地劝道:“我看你也不是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学生仔了,这么深的伤口处理不好很麻烦,说不定小命都会没有哦。”
周临宵惨白的嘴唇张了张,还想说什么,余光里忽然瞥到江澈再次站起身,顿时敏感地扭过头去,直勾勾盯着江澈的动作。
这回,江澈没有往门外走,而是径直走到诊台边。
他在诊台站定,和周临宵对视半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忍无可忍地给了周临宵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周临宵的头被整个打得偏过来,没有血色的脸上勉强浮现出一点红丝。他愣在诊台,旁边的医生和护士也愣住,接着就听见江澈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周临宵,你他妈的差不多行了!”
医生嘴里劝阻,实际一点动作都没有,微笑道:“家属……那个,冷静一下啊,这里是医院。”
江澈一眼都不想看诊台上的人,跟医生道:“给他缝,现在就弄,赶快。”
周临宵:“老婆……”
“你再多说一个字!!”
江澈愤怒地扭头指住他,手指的指甲被啃得干干净净,指尖还在发抖。
周临宵对上他的眼睛,老老实实闭了嘴,没有再说话。
医生欣慰道:“那就没有异议了,我现在开始给你缝针,尽量缝漂亮点。”
他和护士一起操作,周临宵躺在诊台上,目光牢牢黏在江澈身上,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处理完伤口,护士扶着他小心翼翼坐到轮椅上,推着他去旁边打破伤风和消炎针。
针一挂上,江澈就起身想走人,迫切地想要离周临宵远一点,再找个地方清清静静地抽一会烟,压制住到现在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还在持续的躯体症状。但刚一站起身,周临宵便扯住他的袖子。
“我叫了你喜欢的那家店的汤泡饭,”他讨好地说,手却不容置疑地把江澈的袖口一圈一圈卷住,勒紧,“刚才吐成那样,胃是不是难受呢?”
江澈听到他的声音,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脏连续漏了好几拍,不得不长长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周临宵贴过来的冰凉体温。
他哑着声音,咬牙切齿:“你脸皮怎么这么厚?要不是你……我能吐成那样?”
周临宵:“嗯,我错了。”
江澈:“松开!”
周临宵没动。
江澈:“我叫你松开!你别拉着我,拉着我又想吐。”
周临宵:“你去哪?我跟你去。”
江澈已经连崩溃的情绪都生不起来,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无力感。他苍白地看了周临宵一眼,后者半边脸颊上还带着清晰的手指印。
“我去抽根烟,周临宵,”他一字一字地说,“十分钟,你别跟要喝奶的婴儿一样好吗?”
周临宵脸上带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无动于衷地重复:“我陪你去。”
江澈气得一把将周临宵的手甩开,后者死死缠着他的衣角,一下竟没能甩成功,反而牵扯到周临宵的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
“你说不离开我的,江澈,”他的声音跟鬼语似的环绕在江澈耳边,“你别想再把我骗开,我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江澈的手指动了动,有那么一瞬想狠狠再抽他一巴掌。
他闭上眼,想努力冷静,但闭眼的瞬间脑中立刻浮现出浓郁的鲜血、外翻的皮肉、泛冷光的刀刃,鼻尖好像又闻到了让人作呕的血腥气。
熟悉的晕眩袭击了他,他背上迅速浮了一层冷汗,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软软地跌坐在了椅子里,侧身干呕了两声。
周临宵跟他十指相握,江澈迟钝到甚至忘了把手抽出来。
就这么硬生生地坐了四五分钟,那股恐怖的寒意才稍稍退去,江澈呼吸粗重地靠上椅背,已经不想抽烟了,也不想吃饭,不想喝水,不想移动,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周临宵的助理送来了食物。
食物是刚买来的,热腾腾地装在环保盒里。周临宵先是用装了热水的杯子暖江澈的手,然后把鸡汤倒进小碗中,送到他嘴边。
“快晚上了,一天没吃东西,肯定是低血糖,”周临宵平静地说,“喝点汤,把东西吃了,等会滴完点滴我们回家早点休息。”
江澈的耳朵里全是嗡嗡声,完全听不清周临宵在说什么,碗贴上嘴唇后,他机械地张嘴,把汤喝了,又被周临宵喂了几口粥,身体终于感到一点宝贵的暖意,僵住的大脑也重新缓慢运行。
他慢慢转头,看到周临宵垂眸认真地把粥里的莲子碾碎,呼吸猛地顿住,刚摄入能量的胃部开始阵阵绞痛。
他脸色煞白,狂奔冲到洗手间,把刚吃下去的粥吐了。
周临宵:“……”
他嘴角动了动,按铃叫护士。
十分钟后,护士给江澈也挂上点滴,强迫他把剩下的粥喝完,然后给他吃了两颗安神的药,同情道:“你也还有点发烧,要不跟你对象一起在医院观察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