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当他是客套,心道这人客套起来怎么怪恶心的。
他没接话,只是问:“什么时候能帮我约一下A国那边的人?”
安明远:“下周吧,下周他正好要来一趟国内。你的事情其实也挺简单的,如果能有一些别的证据,在财产分配上会非常有利。”
这句话让江澈想到什么,然后陷入了沉默。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感到莫名的焦虑,不自觉地把拇指放进嘴里,开始啃指甲。
安明远的目光落在他间断露出来的白色牙齿上,瞳孔变深了一些。
“怎么?”他问。
江澈眉头紧锁,一副又烦又火大又难受的样子,声音沙哑了一些,问:“如果我的妻子有一些精神上的疾病……”
“那相当好,”安明远立刻道,“你能拿到她的心理诊断报告吗?”
江澈有些发愣地望着他。
“……法官不会追及我的责任吗?”他问,“会不会怀疑是我让他出现了精神异常?”
安明远:“当然不,除非对方的律师死抓着这一点不放。但精神疾病的成因是非常复杂的,谁主张谁举证,他们很难证明他的精神疾病与你有强关联性,尤其是你们婚姻时间很短。”
“如果你能拿到她在结婚前的诊断报告,就更是万无一失,”安明远毫无保留地教他,告诉他怎么打这个离婚官司,“这样你就能反过来主张,她隐瞒精神问题和你结婚,且在婚姻中对你的精神健康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包括她泼了我的车,也可以作为精神异常的证据。”
江澈没说话。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想到那天晚上周临宵在床上跟他说十二年前的事,又想到他在自己的肚子上用刀划开皮肉的骇人模样,太阳穴开始咚咚直跳。
“这会不会不太好?”他近乎自言自语。
安明远:“嗯?”
江澈猛吸一口气,回过神来,掩饰般地喝掉了最后一口咖啡,轻轻咳嗽一声:“我是说,这会不会不太好?用他的最脆弱的地方来攻击他。”
安明远有些吃惊地微微偏头,似乎没想到江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是说,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婚离掉吗?”
江澈点点头:“嗯。”
安明远半开玩笑地说:“刚才的话听起来可不像那样。江总,你得想好了,哪怕只是牵个线,那边的收费也不便宜。”
临到事头了,江澈居然感到犹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相处的多,他发现周临宵这个人跟他对外界表现出来的很不一样。
从社会层面上来看,他称得上是商业天才,年纪轻轻事业有为,前途大好。但江澈总觉得那人其实什么都无所谓,市值几千亿的公司可以说抛下就抛下,信托里的资金可以拿来当赌气的玩具,大部分时候消费欲也很低,好像随时就能丢下这一切离开。
如果他真的通过这么强硬的手段结束这场婚姻……
江澈又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周临宵坐在椅子里割肚子的画面。
安明远低声开口:“江澈?”
江澈抬起头。
安明远精准地指住:“你看起来很焦虑,很紧张,是不是你的妻子用一些手段威胁你了?比如,如果离婚的话她就去死?”
江澈:“……”
他没法说。
周临宵威胁他去死了吗?
似乎没有,但周临宵所有举动都在告诉他,一旦离婚他一定会做出相当过激的举动。
安明远又道:“江澈,你状态不对。”
江澈叹一口气,又找服务员要了一杯新的咖啡。
“嗯,”他说,“你怎么想?”
安明远:“好的婚姻绝对不会让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离吧,越早离越容易脱身,否则你会在那个沼泽里永远爬不出来。”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一声,话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调侃:“而且……这么心软可做不了生意。你不会对她还有感情吧?”
江澈:“……”
“下周三,”他最终道,“你定时间和地点,我和A国的人见一面,聊一下细节和费用。”
安明远嘴角的弧度扩大。
他朝江澈伸出一只手,江澈看了一眼,本来只想虚虚握一下,但对方在他抬手的瞬间牢牢攥紧他。
握了一会,江澈把手抽回来,起身就准备走。
安明远叫住他:“真就吃个下午茶就走啊?”
江澈疑惑地回头,安明远又道:“晚上去喝一杯?聊完公事,也可以聊点私事,叙叙旧。”
江澈第一时间想到周临宵,那人绝对会踩着他下班的点出现在江盛集团门口。他道:“不了,最近忙,下次找个时间再约。”
安明远不死心:“没关系,我可以等你下班,十点十一点都行。”
“?”江澈婉拒,“那太晚了,还是下次吧。”
安明远也跟着起身,跟他并肩往外走,似乎是要送他:“上次的照片……希望没有让你误会。”
江澈开始回忆。
一直走到餐馆门口,江澈才终于开口,真情实意地发问:“什么照片来着?”
安明远:“……”
“没什么,”他笑了,低头又看了一眼江澈的手腕,没有看到新的红痕,“下次见。”
江澈冲他笑笑:“下次见。”
他开车回了江盛。
……
下午六点,周临宵毫不意外地准时出现在江盛集团停车场,然后疯狂给江澈打电话。
江澈想了一下午离婚的事情,心事重重地乖乖从楼上下来,远远看到周临宵一身居家服靠在车上,看起来心情很糟糕,耷拉着脸,眼睛发红,和早上兴致勃勃送他来上班的样子截然相反。
江澈慢慢停住脚步。
他应该揪住周临宵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要泼掉安明远的车,让他在朋友面前丢这么大的脸,但转念一想,他在规划离婚的事情,说出来等于默认自己今天又跟安明远有联系,搞不好会打草惊蛇。
江澈忍了。
他的表情也耷拉着,看着周临宵,双手插兜:“走啊。”
周临宵跟早上一样替他拉开车门,然后坐进主驾。
上车之后,他先把车锁了,也不开始开车,转过头来,缓慢且仔细地一寸寸打量江澈,那表情像是恨不得现在把江澈剥光了检查一遍。
江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干嘛?”
周临宵快要气死了。
他又气又酸又难过,想着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关系回暖,花了几个小时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强迫自己装作不介意,但在看到江澈的一瞬间还是彻底破防,满脑子都是他跟那个该死的、恶心的、想做小三的男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相谈甚欢,谈的居然还是离婚的事情。
他要弄死安明远。
他一定会弄死安明远!那个死同性恋怎么敢用那种眼神看江澈!!!
周临宵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也用力握了起来,质问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在对上江澈的目光之后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你怎么了,”江澈警惕起来,眉头微皱,身体紧张地绷着,“怎么不开车?”
周临宵偏过头去,靠上主驾椅,愤恨地想你不就是喜欢绿茶吗,那种低级的伎俩谁不会用?
“周临宵,你到底干嘛?!不开车就让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