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消失在了喉咙里。
江澈缓慢地睁大眼,眼睁睁地看着主驾的人微微低着头,鼻头发红,浅茶色的瞳孔一点点湿润,肩膀轻轻抖动着,接着有什么透明的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流。
“江澈,”他哑声开口,“你还是要抛下我对吧?”
江澈张开嘴,心立刻就慌了。
操!干什么啊这是?
作者有话说:
直男惊呆了
第80章 眼泪
他手足无措, 浑身不自在,震惊地看着周临宵坐在主驾流眼泪,大脑有几秒完全空白, 身体不自觉地靠过去, 手停留在半空, 想要拍他又无从下手,磕磕巴巴:“你……你干嘛?哭什么, 好端端的, 操!周临宵, 你干嘛啊??”
周临宵往远离江澈的方向微微侧过头, 鼻子和眼睛全是红的, 拿手擦了擦脸, 一句话都不说, 只微微耸着肩膀, 连睫毛都全湿了。
江澈简直坐立难安,在副驾左右挪动, 一看到他这幅样子就六神无主,声音不自觉地软化下来:“我操,你别哭了,别哭了!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什么时候说要抛下你??”
周临宵就这么靠在左侧的车门上, 额头抵着车窗, 故意让车窗清楚地映出自己湿漉漉的脸,过了好一会才断续说:“江澈, 你能不能别这么对我?……我在这个世界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你抛下我叫我怎么办?”
江澈的心脏一阵剧烈收缩,喉咙里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第一反应是周临宵知道他去找了安明远,但再细想起来,今天安保很确定地告诉他,周临宵一天都待在家里,他从哪儿知道的这事?
而且就算他和安明远见面被知道了,他怎么知道他们聊的就是离婚?
江澈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也没心思仔细去想,局促地拍了周临宵的肩膀两下:“你别哭,哎,你别哭!我怎么你了,我不是好好地坐在你车上吗??”
周临宵埋头不说话,江澈一把将他拉回来,尴尬得想死,手忙脚乱地从手套箱抽了纸巾,粗暴地在他脸上一通乱擦:“你给我差不多行了啊,我警告你,周临宵!你是不是又在装?这么大人丢不丢脸???”
周临宵死死扣住他的手,转过头来,透亮的眼睛直勾勾盯住江澈,明明脸上还是湿的,看起来却咄咄逼人,哑着嗓子问:“你看着我的眼睛,江澈,你会不会跟我离婚,然后和别人跑了?”
江澈下意识地挪开视线。
挪完后,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又皱眉把视线挪回来。
“什么意思?”江澈反问,“我来公司上了一天班,你就觉得我跟别人跑了?”
周临宵红着眼睛说:“我下午做了个梦。”
江澈:“?”
周临宵:“梦到你要跟我离婚,在法庭上说我是精神病,说我骗婚,说你恨透我了,钱也不要,公司也不要,只要法官判我们离婚。离完婚当场你就抱着女人一起离开,说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我,还说一看到我就想吐……”
江澈:“……”
“你知道我醒来时的感觉吗?”周临宵的眼睛红得厉害,声音也全哑了,已经不知道是几分伪装几分真情实意,“我感觉我的人生完蛋了,早知这样,当初不如冻死在太白山——”
江澈:“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捂住脑袋,把车窗摇下去,快要窒息一样拼命地吸停车场里不怎么新鲜的空气。
“这只是个梦,好吗?”他心烦意乱,试图安慰周临宵,“我坐在这,你也坐在这,能不能不要因为还没发生的事情提前焦虑?”
周临宵眼也不眨地死死盯着他的侧脸。
“你会一直在这吗?”
江澈没说话。
“你答应过我不离开的,江澈,你会不会跟我离婚?”
江澈烦得想死。
周临宵掀开衣服,露出自己下腹处的伤疤。结出来的痂已经掉了小半了,露出里面微微凸起的、红嫩的崭新皮肤,江澈的名字爬在上面,像某种活的寄生生物。
“我的刀伤都还没好,你看,还有这么多痂没有掉。”
江澈的目光不受控制往回飘,望向周临宵的下腹,心中又是一阵被难受的拉扯。好一会,他把目光重新转移到周临宵乱七八糟的脸上,烦躁地抽出一根烟,用不耐烦的语气掩盖真实情绪,声音很冲:“你到底开不开车?不开我现在就下车,明天就去离婚!”
周临宵:“……”
他拼命控制泪腺,眼睛又逼红了一些,江澈耳朵里嗡的一声,一只手掐着他的脸,有危险的情绪在酝酿:“周、临、宵。”
周临宵心里微沉,提前结束表演,把头偏回去,装作强行冷静,用纸巾捂住整张脸。
江澈撑住额头,乱得不行,直接在车里点了烟。
过了几分钟,烟还没有抽完,旁边伸出来一只手,把他夹在手指里的烟夺走。
周临宵看起来冷静很多,或者说,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就让江澈做出选择是不可能的事。
他咬住烟头,缓缓吸了一大口,再一点点吐出来,然后转头,用刚刚哭过的瞳孔望着江澈,低声道:“我太难受了,江澈,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江澈看了他足足有十几秒。
他把自己的烟重新夺回来,周临宵的拥抱也跟了过来。
他双臂张开,试探着把江澈圈进怀里,先是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很快又蠢蠢欲动地抬起头,喉结滚动,盯着江澈的嘴唇,小心地靠近。
江澈一下把头侧开了。
周临宵声音里还带着潮湿感,近乎呢喃地引诱:“试一下?”
江澈咬着烟,低声道:“滚。”
周临宵像是犯了瘾,着魔一样地用目光来来回回舔舐江澈的侧脸,极度渴望一个亲吻来压制被安明远弄得很糟糕的心情。他的手指摩挲着江澈手上的婚戒,额头抵上他的侧脸,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声道:“我爱你。”
江澈的烟灰掉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一个柔软的东西极快地从他嘴角点过,带来一阵潮湿的呼吸。江澈愣了两秒,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眯起眼睛,很不适地看向飞快退回主驾的周临宵,轻轻吞咽,压抑住胃里泛起的抵触。
“你有完没完了?”他的声音也哑了,又吞咽了一下,本能地用袖口擦被亲到的地方,“到底开不开车?”
周临宵警惕地打量了他一会。
江澈没吐。
看起来还是被恶心得够呛,但至少没吐。
周临宵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又高兴起来,打开另一边车窗,终于踩下油门,载着江澈回家。
一路上,江澈都很沉默,中途又抽了一根烟,满脸烦到要爆炸的表情,周临宵没敢说话。
家里的灶台上热着香菇炖鸡,终于不再是奇怪的味道,反而满屋飘香,一看就知道周临宵在他上班的时候出去请了外援。
江澈吃过饭,洗漱完,早早地进卧室睡觉,一个人趴在床上不知道想什么。
周临宵在另一侧的卧室跟团队打电话。
“安明远家里是做风投的,但实际他对家族业务兴趣不大,只是表面挂职在自家公司,基本不怎么上班,每天组各种局吃喝玩乐,赚的是人脉钱。”
周临宵冷笑:“拉皮条?”
“是的,周总,你可以这么理解,”那头道,“据我们了解,他混的最开的一项业务是洗钱,但他很聪明,他并不直接参与,只是在里面牵线并做保密人和见证人,所以我们反而不好直接动他,他后面牵扯的东西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