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一口气喝完被子里的咖啡,张嘴就想骂人,然而再一对上那双浅茶色的眼睛,到嘴的话莫名地咽了回去。
他有点匪夷所思:“就这么高兴?”
周临宵的高兴几乎是从皮肤里溢出来的,他单手撑着下巴,直勾勾盯着江澈:“嗯,比我重组周氏后去香港二次敲钟还要高兴。”
江澈:“……”
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收起脸上的表情,跟服务员说:“你好,帮我上一份甜品。”
甜品很快上来了。
三个玛卡龙,配一套刀叉。
上来之后江澈没有吃,看着周临宵,语气突然认真起来,道:“周临宵,我们这样也不是办法。”
周临宵先是微微愣了一下,又过了会才从不离婚的喜悦中抽离,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坐直身体靠在椅子里,皱起眉。
“怎么了?”他问,“我以为我们最近相处得已经很好了,老婆,我尽量避免与你发生X关系,我们像家人那样生活,不是很好么?”
江澈:“你在用什么监视我?”
“……”
周临宵瞬间没了声音。
江澈冷笑:“我来算算吧……我和安明远第一次聊完,你马上把他车泼了。我约了经销商喝酒,当晚你就精准找到了我的位置。我第二次见安明远,你发了一天的疯,不准我离婚,今天……”
周临宵在椅子里动了动,舔了一下嘴唇,手覆上江澈的手背,解释道:“只是巧合。我今天从外面路过,正好看到你在里面。”
江澈冷冷道:“我不想跟你费口舌,周临宵,这件事你我心里都清楚,你不要把我当傻子。”
周临宵心一沉。
江澈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场跟当时在会议室里冷着脸骂李子林一模一样,像是手里早就拿到了铁证,也早就看透了他们的把戏,只是懒得戳破而已。
周临宵无法确定,也不想打破刚才的美梦,犹豫着沉默了一会,正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暂且转移话题,然后就看到——江澈拿起了那把切甜品用的小刀。
他脑袋里顿时嗡的一声。
所有的思路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周临宵的目光飞快挪过去,立刻从椅子里站起来,紧张地盯着江澈的动作,接着听到江澈说:“坐下。”
“……”
周临宵的手紧紧捏成拳,瞳孔收缩着,像是被那把刀架了自己的脖子,缓慢又僵硬地一点点坐回椅子里。
……江澈已经很久没有当着他的面碰过刀子了。
从那晚之后,家里所有要动刀的工作都是周临宵在干,两人对此心知肚明,早就形成了无言的默契。
而现在……
江澈想做什么?
他生气了?还是在试探?或者又想用那样的手段残忍地惩罚他?
一些本能的恐惧像蛇一样将周临宵一圈一圈缠紧,对面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把钝到不一定能切开皮肤的小刀,他立刻出现了强烈的应激反应,浑身宛若被冰冻住了一样难以动弹,手脚冰凉,汗毛倒起,瞳孔发颤,仿佛看到了远超承受能力的恐怖画面,嘴唇张合几次,好一会才勉强发出声音:“江澈……放下!”
江澈拿着刀没有动。
他又问:“你在怎么监视我?”
周临宵深吸一口气,短暂闭上眼睛,缓过这阵凭空产生的眩晕,伸出一只手用力扣住江澈的手腕,手指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失控的红痕。
“你把刀……放下,”他开始全身出汗,“我们,慢慢谈,我都告诉你,江澈,我都告诉你……你把刀放下。”
江澈把刀转了一个方向,刀头对着自己,刀柄对着外面,手指在刀刃蹭了蹭,很钝,除了蛋糕以外几乎无法切任何东西。
这个动作让周临宵又是一阵强烈的眩晕,他另一只手捂住胃部,像是快要吐了,额头冒出冷汗,整个人都在轻微发抖,所有注意力都在江澈修长的手指和蛋糕刀冰冷的反光上,江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你在送我的手表里安装了定位和录音,是吗?”
周临宵足足过了十几秒才点头,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点头:“嗯,是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老婆,你把刀放下来,求你。”
“不用这么紧张,这只是切蛋糕的,你看,都没有刃。我不可能一辈子真的不碰刀,我比你做饭好吃多了。”
周临宵显然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看起来快窒息了,脸色苍白,死死盯着江澈手里的刀,手指几乎要把江澈的手腕捏断。
“深呼吸,周临宵,别把自己憋死。深呼吸。”
周临宵几乎无法思考,按照江澈的指示深深吸气,再吐气,喉结滚动得厉害,想吐。
“你有没有雇用团队跟踪我?”
“嗯……对不起。”周临宵把头低下头,额头抵住江澈的手背,汗涔涔的,“对不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早,我不记得了……江澈,别这样,我好难受。”
“除了这两样还有其他吗?”
过了好一会,周临宵沙沙地说:“还有你的车里的行车记录仪,家门口的监控,你的安保团队的数据……不记得了,应该没有了,你可以松手了吗?我真的好难受,江澈,别这样对我,我好想吐,别这样对我……”
江澈猛吸一口气。
周临宵的情绪好像感染到了他,他的心脏沉甸甸的难受,肺部紧绷到难以呼吸,但这并不是完全因为周临宵变态一样的跟踪行径。
他感到难受,是因为周临宵现在的应激反应本身。
他察觉到自己好像变成了跟周临宵同一种人,他在控制他,在逼迫他,因为周临宵把整个身心都交到他的手上,他可以像现在这样,用任何小手段轻而易举地折磨他,甚至可以让他去死。
把头抵在他手背上的人还保持着这个完全臣服的姿势,机械性地重复着:“别这样对我”“把刀松开”“可以吗?”“求你”,喃喃间夹杂着艰难且粗重的呼气,冰冷地喷在江澈的脉搏处。
“咚”的一声轻响。
小刀落在了桌面上。
江澈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发抖的手指穿过周临宵头发,感受到他完全汗湿的后脑勺,忍不住一下接一下地顺着,无意识地安抚他的情绪,声音发涩:“好了,一把蛋糕刀而已,吓成这样,你这么变态地跟踪我我都没被吓到,至于吗?”
周临宵还在用力压着他的手,他的手背湿了,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江澈微微用力,揪住他的头发,粗鲁地扯了两下,再轻轻顺了顺:“过来。”
周临宵已经无法思考,听话地站起身,走到江澈身边,浑身发软地坐下来,将江澈用力抱紧怀里,脑袋软绵绵地压在他的肩膀上。
江澈沉默地回抱住他。
“变态,”他骂道,“跟踪狂,神经病,疯子。”
周临宵反复摸着他拿刀的手,确认上面没有留下伤口,趁江澈不注意飞快拿到蛋糕刀,将它丢进垃圾桶里。
他心有余悸地抱着江澈,寒意还没有完全散掉,僵硬到难以弯曲的手指捧住他的脸。
“我错了,”他没有任何辩解地跟江澈说,语气很虚弱,“我会改的,老婆,我都会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