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心脏被微妙地触动了一下。
他勾起嘴唇,点点头,也说:“好。”
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带着周临宵上楼拿东西。一进电梯,周临宵就从后面将他搂住,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耳侧,嘴唇贴上他的后颈,在那里吻了一下。
“江澈,”他沙哑地说,“我爱你。”
江澈没有躲。
从刚才周临宵接受他的提议、愿意暂时从家里搬出去之后,他整个人一下就松懈了,从身到心的松懈,好像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
不仅仅是因为提议本身,更多是……感觉到事情并非想象的那样完全失去掌控。
他长长地吸一口气,甚至觉得连这样的肢体接触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他“嗯”了一声,对周临宵道:“我知道。”
“我比你身边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在乎你,江澈,”周临宵又说,“只有我们两才是天生一对。”
江澈道:“换个台词吧,这句话我都要听腻了。”
周临宵把脸埋进去,用力地吸着他身上的味道,片刻后手臂环住他的腰,嘴唇缓慢移动,挪到他的嘴唇边,在嘴角处碰了一下。
“叮”。
电梯开了。
保安:“下午好,江总,周……”
保安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江澈耳朵瞬间就红了,他皱着眉把周临宵推开,朝保安点点头:“下午好。”然后大步走进家里,周临宵寸步不离地跟在后头。
没一会儿,周临宵的技术团队过来,给江澈手机上安装好app,做完调试,江澈当场就可以在手机里看到周临宵的健康数据,健康数据的最下方有一个心情小图标,能显示出周临宵的心情,
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周临宵此刻的心情是“恐惧”。
因为这个恐惧的小表情,江澈在安排人检查完家里所有的摄像头之后,又亲自开车送周临宵回了周家。
一到回周家的车上,“恐惧”变成了“沮丧”。
周临宵什么都没带回去,就空手坐在副驾,整个人有点郁郁寡欢,靠着车窗跟江澈说:“老婆,我胃好难受,有点想吐。”
江澈道:“今晚我住在周家,等明天我的人装完摄像头再走。”
“沮丧”的分数立刻直线下降,不到一分钟的功夫就变成了“紧张”。
“今晚陪我睡好吗?”周临宵又道,“我肯定会失眠,第一天,帮我过渡一下。”
按照江澈的脾气,这种要求他肯定是要拒绝的。
但他新奇地看着app上的小图标,忍不住想看它还能怎么变化,于是不过脑子地开口:“好,我陪你睡一晚上,你不能动手动脚。”
“紧张”无缝转变成了“喜悦”,喜悦的分数快冲破85分。
江澈惊讶地看着这神奇的小东西,忍不住笑了。
真有意思,他想。有这么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小周眼光真好,挑中了小江,换个人早就被骗得什么都不剩了
第86章 疤痕
但随着车离周家越来越近, 高兴的分数也跟着越来越低,江澈下车的时候,app上的图标又回归到“恐惧”, 周临宵在这里住了二十几年, 现在却“恐惧”于再回到这里。
江澈看了一眼赖在副驾迟迟不肯下来的人, 想到他卧室里那张跟棺材没差别的床。
他敲了敲玻璃。
周临宵用力靠着椅背,摇下车窗, 转过头来看他, 却没有行动, 只是牢牢把自己粘在车里面:“老婆, 你真不喜欢跟我住一块的话, 要不我把楼上那套买了, 我住在你楼上。”
江澈俯下身去, 朝他伸出一只手。
恐惧降了两个点。
“下来, ”江澈说,“你的管家先生已经在等你。”
周临宵看着他的手, 深深吸气,很不情愿地推开车门走下车,用力握住江澈的手。
管家朝他们招手,非常惊讶嫁出去的周大少爷怎么忽然回了娘家,颇有些紧张:“两位,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们是要回家住一段时间吗?我现在就去准备。”
江澈跟管家说:“帮忙叫人把周临宵那个房间的床换了, 换成双人的,我今晚在这边睡一晚上。”
管家愣了几秒, 脸上迅速爬上欣喜:“那太好了!我现在就安排人换!少爷房间那个床太窄, 我早就想帮他换掉。”
江澈又看了一眼app。
恐惧降低了接近一半。他抬起头,周临宵正在用柔软的目光望着他, 浅茶色的瞳孔看上去想说什么。
江澈的心脏也微妙地柔软了一下。
这个app真方便。他又想。
把疯子的情绪可视化,便利,快捷,还让人有点上瘾。
他朝周临宵晃了晃手机,道:“我承诺过你,会一直看。”
周临宵的呼吸急促了两拍,喉结滚动,走过来微微低头,江澈飞快偏过头去,他亲歪了,只亲到了江澈的头发。
恐惧下降到只剩最后一点。
周临宵道:“我带你参观一下。”
他带着江澈进门,直接上了二楼。
江澈只来过一次二楼,就是来抓周临宵的证据那一次,来去匆匆,上去后直奔周临宵的卧室,其余房间都没有看过。
现在再细看,他才发现这房子其实装修得非常有品位,墙上挂的都是艺术家的藏品,地毯繁美又低调,墙纸和家具采用了大量的暖色调,和周临宵那个死气沉沉的卧室截然不同。
“这个房子是我妈妈生我的时候买的,二十几年了,”周临宵说,“这些都是她留下的装修和藏品,我一直没有动过,只做维护。”
他推开旁边的一扇门:“这是我爸妈的主卧。”
里面是一个美式装修风格的宽敞卧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刻意维持着主人离开时的模样,沙发背上搭着男主人的西装,床头柜上摆着两个水杯,衣柜里的衣服齐齐整整挂着,很多女式服装到现在仍然毫不过时。
江澈在书桌上看到了一排相框。
相框从左至右,按照周临宵的年龄顺序摆放,最左是一位美丽高挑的女人怀抱着一名婴儿,满目温柔,她的丈夫从身后环抱着她,低头亲吻她的头发。
再往右一次是周临宵开始走路,爸妈紧张地护在他身旁;周临宵上小学了,穿着国际学校的校服在花园里祸害花草,爸妈坐在椅子里笑着看他;周临宵上了初中,一家三口在入学仪式上合影……
在各豪门复杂且无情的婚姻里面,周家的家庭关系简直是奇迹般的健康幸福,而这段关系在周临宵十二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江澈没忍住又看了一眼app。
周临宵现在的情绪很平静,甚至对带江澈来这里感到一点微妙的高兴。
“你长得和妈妈很像,”江澈站在书桌前说,“脸型,鼻子,嘴巴,都一模一样,眼睛像爸爸。”
周临宵“嗯”了一声,从后面搂着他,把下巴抵在他脑袋上,垂眸看着这些照片:“我妈妈是飞行员,我小时候最崇拜的人就是她,后来在太白山,她把我护在身后,一个人对十几个人,杀了三个,把我推下坡让我跑……之后警察告诉我,他们赶到的时候劫匪死了一大半,我爸爸死于失血过多,妈妈的死亡时间比爸爸晚半个小时,是开枪自杀的。”
江澈一把抓住周临宵的手,听得心脏狂跳不止,皱眉道:“别说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