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临宵愉快地把车开过来,载上江澈,因为心情太好显得话特别多,一会抱怨这个马尾真碍事,一会畅想要把江澈的新办公楼建成什么样,一会吹嘘他找的风水师有多么厉害,之前好几个楼盘都被他看准了。
江澈没由来的想到,上一次他和周临宵一起回江家,是他开的车。
周临宵那时打扮成了清纯小白花,化了特别女性化的妆,路上跟他大吵一架,他差点当场掉头回去,只觉得人生一片昏暗,婚姻更是黑不见底。
居然就过去小半年了。
他听着周临宵聊这些家常琐事,心情意外的平静,甚至有种别样的无动于衷、麻木和释然,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查看身边人的健康数据,看到一个开心的小表情之后心中很安定,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
周临宵把车停进车库,这次没有在车库里看到江昌盛的跑车,全是一些旧车。
江澈提前找江文柏的秘书确认过,今天向松月不在,江文柏上午做完化疗,下午独自一个人在家。
一点多,江澈以为他爸应该会在午睡。
结果刚把车停稳,就看到江文柏站在门口,比上次又瘦了很多,脸色灰白,亲自走过来接他。
江澈愣了一下,开门下车,江文柏把他们夫妻上上下下打量一遍,道:“几个月没回来了,江澈,我还以为你忘记我这个爹了。”
江澈从他身上闻到了腐朽的味道,嘴角动了动,没有说反唇相讥的话,道:“进去说吧。”
江文柏拍拍他的肩膀,又欣慰地看了看周临宵,带着他们去了客厅,叫管家上茶。
到了生命的这个阶段,江文柏话变得多了起来,他们才刚坐下,他就开口道:“孩子的事情怎么样?上次我介绍你们的医生,去看了没有?”
江澈:“……”
心中的不忍瞬间荡然无存。
江文柏:“这么久了还没动静,到底是谁的问题搞清楚没有?怀不上就早点做试管。”
江澈脸颊抽一下,明显到了要发火的边缘。
周临宵在下面按住他的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道:“爸,上次医生说我们问题其实不是很大,可以自然怀孕,我们每天都在努力,再过会肯定能怀上的。”
江澈眉头跳动,在下面踩了他一脚。
江文柏:“结婚都一年了吧,这明显是有问题,还等自然怀孕要等到什么时候?江澈,别忘了我在信托上写的条件,你无论如何都必须给我生个孙子出来,今年又过了一半了,冬天之前一定要让你老婆怀上,听到了没有!”
哪怕没有软件监控,周临宵也能清楚地感受到,身边人的怒气值在疯狂上涨。
他非常识时务地闭了嘴,抬头看向天花板,假装自己不存在,避免卷入老婆和岳父的战争。
过了几秒,他听到江澈冰冷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已经忍到了极点:“我生不出来。”
江文柏急切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哪有生不出来的!生不出来就想办法生,明天我让我秘书亲自带你们去医院,我一定要知道到底什么情况!”
完了。周临宵想。
他老婆要爆发了。
他默默把视线再抬高一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接着就听见江澈冷笑一声,问:“你一定要知道是什么情况?”
周临宵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飞快转过头来,而江澈已经站起身,面沉如水,当着江文柏的面一把扯掉周临宵脖子上的丝巾,再掀开他的假发,嘭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咄咄逼人地一字一顿道:
“生不出来是因为你儿媳妇是男的!现在满意了吗?”
周临宵:?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急诊
客厅短暂陷入寂静。
江文柏的眼睛缓缓瞪大了, 盯着周临宵因为一直没补色而重回黑色的短发,以及他脖子上再明显不过的喉,没反应。
周临宵有些尴尬地理了理自己本来的头发, 一边朝岳父僵硬地笑笑, 一边心里感到暗爽, 在下面悄悄握住江澈的手,攥紧, 反复回味江澈那句“你儿媳妇”, 忽然有种莫名的理直气壮感。
他大胆开口, 用纯男性的嗓音喊江文柏:“爸爸, 下午好。”
江文柏的身体开始发抖。
他一只手捂住心脏, 另一只手指着周临宵, 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张开嘴粗重地喘息:“你……你……”
“我是您儿媳妇, ”周临宵弯起眼睛,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凹得小鸟依人, 靠上江澈的肩膀,“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江澈那方面确实没问题,我可以保证, 生不出孩子都是我的错。”
江澈看到江文柏逐渐涨红的脸, 心中一阵快意,把周临宵的手扯到桌上来, 当着他的面十指相扣, 让他看清楚他们手上相同的婚戒。
“也不至于这么吃惊吧,爸, ”江澈说,“一开始你不就是想要我和周氏的董事长联姻吗?兜兜转转,最后嫁过来的还是他,不是正合你意?”
哗啦一声。
江文柏把桌子上的茶水全部扫到地上,怒吼:“你们在搞什么?!这种玩笑很好玩吗!”
江澈非常清楚他在生气什么。
当了一辈子上位者的人愤怒于被人捉弄、欺骗、无视,同时对事情失去掌控感到恐惧,又因为身体的衰弱和权利的下放导致无能为力。
江澈冷冷地道:“是挺好玩的,你当初强迫我联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被骗?”
江文柏蹭地站起身,抄起旁边的花瓶,周临宵眼疾手快地抓住岳父的手腕,从他手里一点点把花瓶掰出来,然后强行将岳父按进椅子里,态度很好地替他顺气,开始和稀泥。
“爸爸,这事都是我的错,江澈也不知情,”他诚恳地说,“我根本没有姐姐,但太想和江澈结婚了,所以做了一点小装扮……我已经深刻意识到了问题,您放心,现在我和江澈已经磨合的很好了,除了生不出孩子别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还特地向江澈求证:“是吧老公?”
江文柏拽住他的领子:“周临宵,你把我们江家当成什么!!!”
周临宵把江文柏的手温柔但强势地扯开,朝旁边惊呆的管家使眼色,和颜悦色地说:“您说的对,江澈也总骂我是混蛋,不过么,婚都结了,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是男是女也不要紧吧?”
江文柏伸手就要打周临宵巴掌,周临宵稳稳抓住他的手臂:“冷静点,爸,我们这种人家动手多不合适。”
“你……”江文柏脸色发青,脑子里转着这一年来被骗的各种画面,声音断断续续,好像要无法呼吸了,“你给我……”
管家找到药后紧张地冲到身边,手忙脚乱倒了两颗药塞进江文柏嘴里:“老爷,注意身体,别生气!”
江文柏把药干咽下去,软绵绵地靠在椅子里。管家又连忙把他扶到沙发里,安排人把碎片扫了,再重新上了茶,站在江文柏身侧小声问:“要不要叫医生?”
江文柏气得说不出话,摇摇头,按着胸口的手指节泛白。
周临宵有些不确定地看看江澈,用眼神问“没问题吧?”,江澈没什么表示,只是让他坐下。
周临宵颇为忐忑,坐下后看着岳父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凑过来小声道:“要不我让他打几下?”
江澈横了他一眼。
周临宵闭嘴了。
江澈等江文柏稍稍缓过来,淡淡开口:“所以,爸,要么你帮我想办法离婚,要么你就死了这条心,我和一个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你的另一个宝贝儿子——现在怕是一时半会也生不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