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向晨翻了个白眼。
“嗯,你没事。”他敷衍地说,就是昨晚差点没把自己喝死而已。
“今天上午10点到12点给你安排了法律咨询,下午2点到3点心理咨询,3点到4点财务部门的季度例会,4点到5点接待经销商,5点到7点新品销售方案会。”余向晨拍他的肩膀,“你没事的话就快吃早饭。”
江澈:“……”
江澈:“这个月工资扣一百。”
余向晨无动于衷:“扣吧扣吧,我和旺财吃公司食堂就行了。”
江澈没精打采地坐在桌边,看着桌子上糊到看不出食材的粥,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吃早餐了,自从结婚之后,他几乎每天会都和“妻子”在家吃早饭,有时候是自己做,有时候是周临潇做,或者她会早早预定酒店的早餐,到点送到家里来,然后两人肩并肩坐在餐桌边,一边聊家常,一边……
没有了。
没有周临潇,也没有早餐。
江澈忽然被一阵巨大的失落袭中,浓烈到甚至超过了昨晚被周临宵挑起来的怒火。
他动了动嘴角。
失去的感觉比从来没有拥有过要难受得多。
“老大??”余向晨的手探到他眼前,摇晃两下,“你这是想吐?还是没胃口?”
江澈没说话,把粥三两口喝完,然后评价:“不好喝。”
“……”余向晨没忍住笑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吃我做的饭,不是一直这么难吃吗?”
江澈捏了捏鼻梁,又问:“我昨晚喝醉了,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余向晨无比坚定地回答:“没有!”
江澈看了他两秒:“约的哪个律师?”
“林璇,”余向晨道,“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专门打离婚案的律师,我妈当年离婚就是请的他,实力很强。”
江澈“嗯”了一声,朝余向晨养的金毛招招手,金毛嗷呜一下热情地扑过来,疯狂摇晃尾巴。
他把这只上百斤的猪抱起来,将脸埋在毛里,感受小狗热烘烘的体温,最后给了自己五分钟时间,强制自己从那股强烈的无力感中脱离出来。
五分钟后,他抬起头:“走,去见律师。”
他和律师约在江盛集团总经理办公室。
林律师像是被余向晨从被窝里拖出来的,一身休闲装,满脸没睡醒的样子,见到江澈之后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笑道:“江总,久仰久仰,我听向晨念叨你都快念叨出茧子了。”
江澈说了一声“请坐”,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保密合同,递给林璇。
林璇一目十行地把合同看完,道:“我还不确定接不接你的案子,现在……”
“二十万咨询费,”江澈说,“签完我们开始咨询,后面接不接你来判断。”
林璇愣了一下,立刻笑了,毫不犹豫地抽出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顺便按上指印。
“其实你可以不必花这个钱,我的律师证自带保密约束,”他签完才跟江澈说,“干这行不遵守保密原则很难混下去的,江总。”
江澈把一式两份的合同分一份给林璇:“我只是给自己买个安心。”
林璇理解地点点头,做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动作,对价值二十万的封口费感到好奇:“那我们开始吧,江总,现在你这边是什么情况?我记得你才结婚没多久。”
江澈沉默了一会,宿醉让他的头很痛,他撑着额头,浑身都提不起劲,思路很清晰地淡淡开口道:“我不想离婚,想打撤销婚姻的官司。”
林璇挑起眉。
“这个条件很苛刻。”他道,“得证据非常确凿。”
江澈:“如你所知,我和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周临宵的双胞胎姐姐结了婚,并且很高调地举办了婚礼,全世界都知道我老婆是周临宵的姐姐,这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林璇:“嗯,我不怎么关注食品行业都看到了你们的新闻,没问题。”
江澈慢慢吐一口气。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昨天我发现,周临宵没有姐姐,和我结婚的是他本人,他一直扮成女装骗我。”
“…………”
林璇微微张嘴。
哪怕他常年接触各种豪门阴私,听惯了有钱人之间让人大开眼见的爱恨情仇,在听到周氏董事长男扮女装骗婚的时候,大脑依然短路了十几秒。
江澈按住太阳穴,头痛欲裂,继续道:“这种情况完全够得上撤销婚姻的标准,一是婚前重大隐瞒,二是婚姻时间很短,三是我们没有孩子,如果你可以帮我打赢这场官司,我的开价一定会让你满意。”
林璇缓过最初的震惊之后,立刻皱起眉。
他第一反应是——棘手。
难怪开口就是二十万咨询费。
“你给个照片给我看看,”他道,“你老婆……额,小舅子,额,周总,男装和女装状态下的照片。”
江澈有气无力地看着他:“自己去搜,我现在不想见到那张脸。”
林璇忍不住朝江澈投去无比同情的目光,自己打开手机,输入周临宵的名字,搜了一下他的男装照片,又搜出他和江澈大办婚礼时的女装照片。
“…………”
林律大为震撼,林律眉头紧皱。
从业十几年的专业素养都压不住他发出感慨:“周总真牛逼!”
江澈:“能不能接?”
林璇盯着照片沉默了好一会。
“有几个细节我要提前了解一下,”他说,“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和周临宵领证的时候,他的结婚证上写的是男还是女?如果写的是女,这就涉及身份造假,官司会很好打,我有信心可以帮你赢。”
“……”江澈愣了许久,“我操。”
林璇:“怎么?”
江澈:“我的结婚证在他那,领证的时候我还没看,他就把证件拿走了!”
火气再次开始往头顶涌,他坐直身体,那股无力感迅速被怒火替代,他握紧了拳头。
林璇:“要是这种情况,我猜大概率周临宵就是用的自己的身份领的证,那事情就难办了,回去得查查。”
江澈:“就算他用男性身份领的证,所有人都能证明他一直以‘姐姐’的身份社交,还是一样可以举证他骗婚,为什么难办?”
林璇只问:“你怎么证明你自己不知情?”
江澈冷笑,“他在婚礼上穿女装,那么多人看到,还要我证明?!”
林璇叹一口气:“江总啊,周总和他的律师团队也不是吃素的,女装根本不能说明什么。他们大概率会坚持说周总是性别认知障碍者,或者说他有精神分裂,再或者直接说这是你们夫夫间的小情趣,我们没法有力的反驳。尤其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尤其是,虽然周总女装的时候确实很那个,但你们结了婚,同居了,每晚睡在一块,你说你不知情,法官是不会采证的。”
江澈:“……”
他能理解林璇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去旁边接了冰水,心烦意乱:“那你的建议呢?”
林璇道:“撤销婚姻几乎不可能,你真要分,只能考虑离婚。”
江澈重新坐回椅子里。
他喝了半杯冰水,脑子再次变冷静,思考着林璇给他的建议,只觉得一股看不见的窒息感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