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其实已经很饿了,他也不否认, 比起在外面吃饭, 自己更喜欢在家里吃点家常菜,但现在他对着这一桌子难吃得匪夷所思的菜, 硬生生无处下手。
“吃啊,怎么不吃了?”周临宵的声音追命一样在旁边追着他,“讨厌我所以连我做的菜也不肯吃是吧?我为了给你做饭,手上切了好几个口子,还被油溅了两个水泡,我为了我们这个家……”
“咚”!
江澈重重地把碗放下,打断了周临宵烦人的声音。
浅茶色瞳孔直勾勾地看着他。
江澈缓慢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忽然开始怀念刚结婚时的日子,至少那时候的周临宵是个哑巴,打字再怎么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刻不停地说。
“你能不能安静会?”他忍着脾气说。
周临宵眉心动了动,很明显也在忍着脾气:“你能不能多吃点?我做了一个多小时!”
江澈很想说这鬼东西是人吃的吗?但看看周临宵那张脸,又生生忍了下来,避免刺激到这人敏感的神经。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转身进了厨房,起锅烧油,开始煮面。
过了没一会,周临宵也走了进来,站在旁边,看着江澈的动作,沉默了很久,问:“是不是我做的太难吃了?”
江澈没说话,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尽量避免和周临宵直接沟通,因为但凡多说两句就要吵起来。
周临宵寸步不离地跟在他屁股后面,江澈洗菜他站在水池边,江澈切菜他站在砧板边,江澈炒菜他站在铁锅边。
“我也想要,”他又说,“我好饿,江澈,我等了你整整三个小时,我再怎么也是你名义上的老婆……”
“闭嘴!”江澈举起菜刀,忍无可忍,真想照着周临宵身上来一刀。
周临宵闭了嘴。
江澈花十分钟做了两碗鸡蛋蔬菜面,懒得管周临宵,端着自己的面回餐桌,然后发现那人已经识趣地把自己做的菜全部倒掉,收拾好了桌子,还切了两盘水果。
他坐下吃面。
周临宵也端着自己的面,在他旁边坐下。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他们飞快吃面的声音。
江澈风卷残云地填饱肚子,放下碗筷,然后看到旁边的周临宵连面汤都喝干净了,正拿筷子夹碗里残留的葱花。
“老婆,我没吃饱,”周临宵捧着碗,“我中午也没吃饭。”
江澈:“江盛集团的食堂不给你饭吃吗?”
周临宵:“我开完会本来想过来找你的,你一下就不见人影了,打电话也不接,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急得没心思吃。”
江澈没话说了。
他把脏碗留给周临宵,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明明在那之前他跟周临宵的女装版已经同居了几个月,但换一身皮之后,跟他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在挑战他的神经。
他疲惫地洗了个澡准备睡觉,准备反锁门睡觉,结果震惊地发现主卧的门锁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洞。
“……”
江澈捏紧把手。
“周临宵!!”
过了几秒,周临宵从厨房里探身出来,身上系着他们共用的粉色围裙,微微皱眉:“怎么?”
江澈对上他这副打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指着那个空洞,生气地质问:“我的锁呢?”
周临宵:“你自己砸掉的啊,今天装修队过来修了,没修好,要拿回去配新锁,得两礼拜。”
江澈:“我根本没碰过主卧的锁!你把我的锁弄哪去了?”
周临宵淡淡道:“你记错了,就是你弄掉的。”
江澈:“你……”
“怕什么?”周临宵道,“说了我们两分开睡,我又不会半夜跑到你床上来,再说我们都是男人,谁占谁便宜还不好说呢!”
江澈被他颠倒黑白的能力气得说不出话,否认也不是,不否认也不是,只能无语地瞪着他,许久放出一句狠话:“要是你违规,我们的约定就即刻作废!”
周临宵不快地看了他一会,扭头回厨房里继续洗碗。
江澈把懒人沙发抵在没了锁的门后面,关灯,上床,睡觉。
外面哗哗的水声一直没停,江澈听着周临宵的动静,有种又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不知几点的时候迷迷糊糊睡着了,而他一睡着,外面的水声便停了下来。
周临宵确认他已经睡着,当即把碗一丢,冷着脸去了停车场。
他熟练地抽出江澈的行车记录仪储存卡,看到下午三点二十五分,江澈抱着一捧黄色的玫瑰花进了车,而车里还残留着玫瑰的花香味。
他咬着牙,狠狠地锤在方向盘上,车滴滴两声,惊醒了消防过道的声控灯。
他把行车路书下载下来,转发给自己的团队,愤怒地发消息:
“三个人跟他一个都能跟丢!明天去这家咖啡店查监控和消费记录,我一定要知道他今天是跟谁见面!”
那头回复:“抱歉,周总,最近江总的警惕性特别强,今天他没戴手表,下午还特地去很堵车的路段转了几圈甩掉我们……”
周临宵把储存卡物归原处,将车窗全部打开,出去兜了两圈,把那恶心的味道彻底散掉,再怒火中烧地看了好几个垃圾桶,直到在最近的垃圾桶里看到那束快要枯萎的黄玫瑰。
周临宵看着玫瑰,玫瑰看着他。
真恶心,恶心透了,周临宵恶毒地想。拿黄色玫瑰配粉色的包装纸,品味烂得像下.半.身**还要装假正经的**gay。
光是想到那种**跟江澈待在一起好几个小时,他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周临宵阴沉着脸回了家里,安静推开懒人沙发,走到江澈旁边,然后熟练地拿起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始输入密码。
江澈又换密码了。
生日错误,纪念日错误,父母离婚日错误,毕业日错误。
很快,手机自动落锁,屏幕黑了,映出周临宵极度不安的脸。
他眯着眼睛打量熟睡的人,片刻后弯腰凑过去,先是深深地闻,确认江澈身上没有任何残留的讨厌气味,然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把他的衣服解开,借着夜光灯微弱的光线,像怀疑妻子出轨的丈夫一样一寸一寸确认他皮肤上有没有什么不该有的痕迹。
确认到一半,手里捏着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周临宵心虚地迅速离开,往屏幕上瞥了一眼,然后飞快定住视线。
微信未读消息,来信人,安明远,预览内容:“我记得你很喜欢吃...”
过了几秒,紧跟着第二条:“今天太赶了,找机会...”
“……”
安、明、远。
周临宵盯着那个名字,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在燃烧。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一个祖上三代都做的是风投的皮条客,从大一开始就盯上了江澈,天天围在他老婆身边勾引他老婆!
他的手紧紧捏着手机,指节泛白,想要冷静思考,但理智的弦一根接一根噼里啪啦断掉。
他放下手机,看着江澈熟睡的脸,第一反应是江澈怕跟他闹崩,所以提前找安明远拉投资,想要稀释掉自己在江盛集团的股份。
果然还在想着怎么跟自己分家,果然……
周临宵冷笑。
没把人牢牢看住是他的问题。
他会先弄死那些无孔不入的小三小四,再给时间给江澈慢慢适应。
……
江澈出乎意料地又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