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新等了一会儿,在确认对方的呼吸变得绵密之后,才走出房间、用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清单已经发你邮箱了,对,请最好的律师,我希望罪犯能够得到严惩。”
姜知新挂断了电话,仰头看了看窗外悬挂在夜空中的明月。
他想起晚上的时候,看着姬铭越在月光下飞奔离开他的模样。
莫名的情绪笼罩在他的心头,他细细感受着,再一次确认,姬铭越对他而言很重要。
他是他的弱点,但他却舍不得推开他。
姜知新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在今日以前,他从来都没有设想过,他会亲自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姬铭越。
是为了教育他、给他一个教训么?
还是为了满足那不断翻涌的掌控欲呢?
无声的叹息在晚风中飘散,姜知新也悄然回到了房间,和他的好友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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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姬铭越自我感觉好多了,却被姜知新压在床上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是姜知新亲自给姬铭越讲题,这次期末考,姬铭越的成绩有所下滑,虽然只是从年纪第二变成了年纪第十,但姜知新看过了他的试卷,还是觉得对方的心思有些散漫了。
姜知新压着姬铭越学习,姬铭越不敢不学,除了课堂的只是,姜知新还亲自给他讲管理学和古代历史。
一天下来,姬铭越只觉得他人分明躺在床上、但竟然更累了。
但姜知新这个精力怪物,一边教姬铭越,一边竟然还能用电脑处理各种家族的事务,姬铭越围观了一会儿,只觉得他简直比自己已经进公司的大哥还要忙碌。
“……我们是在放假吧,姜哥?”
“是在放假,”姜维新审批了一个项目的最后流程,看向了趴在床上的友人,“再等我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
“伯父伯母呢?怎么一直没见他们?”
“在意大利旅游,”姜维新脸上的笑意未变,只是眼神沉了少许,“他们寄来了礼物,但人离得太远、赶不回来了。”
“那这些工作……”
“我基本可以处理,实在为难的,还有下属协助。”
“太辛苦了。”姬铭越有些同情地看着姜知新。
辛苦么?
姜知新倒是不觉得,他已经习惯了。
顶着天才和继承人的名头过了这么多年,自第一次参与家族事务就交出亮眼的答卷后,周围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将越来越核心的工作、越来越繁重的担子交付到他的手上。
他已经可以游刃有余地处理所有的事情,撑起大半个家族,大家都羡慕着他手中的权柄和稳定的位置,但或许只有这个陪他自小长大的玩伴,会同情地看着他,对他说一句“辛苦了”。
姜知新读史书的时候,曾经很不明白,那些分明很贤明的君主或者臣子,为何会对某一个人极尽宠溺、放弃原则、毫无保留地维护——对方甚至不需要有任何利用的价值。
但后来,姜知新慢慢明白,或许是因为这个人总能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总能察觉到他掩饰得极好的疲倦、总会有找一些算不上很难办的事来寻求他的帮助,像忠诚于主人的小狗,像闯了祸怯生生地看着你的猫,像日夜摇曳着的观赏鱼。
很重要,想对他好,不想计较得失。
“是有些辛苦。”
年少的姜知新叹了口气,躺在了年少的姬铭越的身边,眉眼间泄露出几分疲倦。
姬铭越果然上了勾,问他腰酸不酸、肩沉不沉,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就开始强撑着帮姜知新捏了起来。
明明自己的屁股还疼着,但好像能让姜知新舒服一点,自己的疼也没那么值得在意了。
姜知新被按了一会儿,就阻止了姬铭越的动作,对他说:“理疗师稍后会过来,铭越,你是不是曾经把身上戴的东西,借给过你那些‘朋友’?”
第10章
“……”
姬铭越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但他有特别补充了一条:“你送我的东西,我没借给过他们。”
“我知道。”姜知新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姬铭越隐隐约约有个猜测,但不敢问。
他在姜家养了三天的身体,其实第二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但姜知新还是会让医生按时给他上药,姬铭越感觉自己身上长了草,但姜知新压着他学习,他又不太敢、或者舍不得叫他失望。
待在姜家的第四天,姬铭越终于可以下床了,姜知新也要出门开会去了。
姜知新不爱打领带,衣服也是早就由佣人熨烫过的,姬铭越窝在床上看他穿衣服,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掀开被子,膝行到了床边,喊他:“哥哥。”
姜知新转过头看他:“有事?”
姬铭越用手摸了摸他肩膀上的衣料,说:“我可不可以出一趟门?”
“不行。”姜知新拒绝得毫不留情。
“那可以不可以吃两个冰激凌。”
姜知新被逗笑了,他怀疑这才是姬铭越真正的目的。
“医生不建议你吃,”姜知新停顿了一瞬,看着对方甚至带了点祈求的目光,“你可以吃,我建议你只吃一个,如果一定要吃两个的话,如果坏肚子,我会惩罚你的。”
姬铭越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他点了点头,交易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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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的姜知新还没有学会低调的道理,出门时必乘坐豪车,有时候还会拉个车队、让排场更大。
在去往会议地点的路上,姜知新的母亲发来了视频邀请,姜知新点了接通,也并不意外地发现,他的父母都在一起,那就是要进行例行的对话了。
姜知新的教育是由爷爷亲自监督的,以继承人的标准严格要求——他的奶奶身体不好,一度被认为无法生育,直到四十多岁时,才极偶然地怀上了他的父亲,高龄产妇、拼了命只生下姜知新父亲这一个孩子。
姜知新的奶奶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因此姜知新的爷爷对唯一的独子并不算严苛、称得上放纵。
姜知新的父亲聪明有余、魄力不足,最后只能做好守成,没有丝毫扩张家族的能力,以至于姜知新的爷爷一直不敢将最核心的业务放给他。
姜知新自出生起,就被爷爷寄予厚望,为了不让他变得软弱、冲动、善良,姜爷爷采取了很多极端的法子,其中包括了许多心理学的策略。
姜知新很难相信别人,这个“别人”也包括他最亲近的亲人。
他的确成才了,但也的确不怎么正常了。
姜爷爷因病离世的时候,十岁的姜知新一滴眼泪也没有掉,但事后,却要求把姜爷爷的住处封存、定期打扫,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入,包括他的亲生父母。
姜家的父母曾经试图和自家的儿子亲近起来,但面对着对方了然的、漠然的眼神,很多话又说不出口了。
姜知新在很小的时候,就不像个孩子了。
姜家的父母无法掌控他,反而渐渐地被他掌控。
譬如姜知新十二岁那年,姜家的父母几乎已经放弃再焐热自家长子的内心,也放弃了修复过于疏离客气的亲子关系,他们像每一个认为自己“大号”不合心意的中年父母一样,考虑着要不要生个小号,亲自来带。
他们下意识地将这件事隐瞒得严严实实,并计划在孕期外出旅游,等孩子生下来了、木已成舟,姜知新即使不高兴,也只能接受了。
计划很好,只是实施的过程中,到底还是出了问题。
姜知新的父亲刚刚少抽了几根烟,姜知新就找父亲谈了谈,交上了厚厚的一叠方案,不仅包括如何优生优育、母亲的孕期及产检团队的选择,还包括了未来弟弟或者妹妹的培养方案——姜知新甚至还很贴心地提供了三个未来分配遗产的选择,要么让弟弟妹妹只拿家族基金分红,要么均分,要么姜知新成为那个拿家族基金分红的人。
姜知新微笑地表示“我都可以”。
他全程都很温和、礼貌、克制,但他的的父亲却勃然大怒,在姜知新离开后,颤抖地点燃了手中的香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