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姜知新一直坚信一点,除了生死无法变更,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谈判、交易、寻找更好的处理方式的。
年少的姜知新陪着同样年少的姬铭越偶尔看一些言情剧,有时候为了制造矛盾、升华感情,总会有些看似合理但实则罕见的剧情出现。
譬如主角A的亲人得了罕见病,需要主角B牺牲自己的健康来拯救,A与B之间就会发生种种误会和分歧,折腾个几十集。
姜知新和姬铭越都算不上什么“正常”的观众。
姬铭越是认为,当主角A选择牺牲主角B的那一瞬间,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已经破灭了,没有必要再继续纠缠、甚至交往下去了。
姜知新当时并没有发表什么想法,他只是陪着姬铭越一起看电视打发时间,听对方小小的吐槽对他而言是很好的休息方式。
不过这个故事倒是给他提了一个醒——如果有一天,他也遇到同样的难题,他绝不会选择去牺牲自己一个重要的人、去保护另一个重要的人。
无能的人才会做选择,有能力的人选择All IN。
姜知新做过这方面的预想和应对方案。
因此,当他知晓了困扰姬铭越的问题后,能够迅速地想到目前的解决方案。
姜知新其实跟林秋素不相识,也对对方没有任何好感。
甚至,在所有的真相被调查清楚、确信对方伤害过姬铭越后,他大概率会采取一些报复手段。
但姬铭越想救他,甚至想捐出自己的肾来救他。
软禁姬铭越、阻拦姬铭越,让他救不成人,最后让林秋自生自灭——这当然是一个好办法。
可惜涉嫌违法犯罪,真这么做的话,姬铭越恐怕一辈子都会惦记着这个间接因他而死的“朋友”,一辈子都在设想“如果那时候我赶上了、救了他,我们会怎么样”。
姜知新没有做蠢事的冲动。
那就只能想其他的解决方案。
思考的过程也很简单,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人,林秋又有那么多的亲人,群筛一下,总会有配型一致的。
至于所谓个人意愿,也很容易改变,考虑到他们刚刚被推荐安排了进厂的工作,大概率会抱怨丛生,这个时候派人去利诱,失败的概率接近于零。
这样的处置,合情合理合法,这些人本来就是林秋的亲人,自然该为林秋的病“奉献一份力量”。
现在,三个配型成功的文件应该已经交付到了林秋的手中,姜知新也选择了在这个时间、赶在林秋联系姬铭越之前,将情况同步给了姬铭越。
姬铭越沉默了几秒钟,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一会儿他应该会联系你,你可以和他讨论下选择他的哪位亲人,我建议选年轻的,身体机能比较好,大概率能让你那位朋友多活几年。”
姜知新的语气很平静,带了一点几乎称得上是真挚的温和笑意,只是结合他说出的话语,总归是不太容易叫人接受。
“……你别吓我,”姬铭越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姜知新,我胆子小。”
姜知新低下头、笑出声:“你怕什么,最后做选择的是你那位朋友,也是他将会接受他亲人的器官移植,实在害怕的话,可以不接他电话、不回他消息的。”
“我刚刚是在想,我明明答应了捐赠的,临到头来,却把他的家人们推到了他的面前,林秋一贯是很重视他的家人们的,很有可能一个都不选……”
姬铭越的脸上浮现出一些真切的担忧来,姜知新最开始听到这番话的几秒钟内,整个大脑都是停摆的。
他看着姬铭越,只有一个想法。
或许,他真的该带对方去看心理医生了。
“姜哥,”姬铭越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如果林秋一个都不想选,那我还是……”
“啪——”
这是手机坠落到车底的声音,并不是姜知新打人的声音。
姜知新倒真的想把姬铭越打上一顿,用扇子柄、用皮鞭、用手掌。
只是他们在车上,场景不合适。
姬铭越弯下了腰,将落在车底的手机捡了起来,递向了姜知新,低声解释了一句:“我总不能看着他去死……”
“他不舍得接受亲人的肾脏,但舍得接受你的肾脏,他顾忌着亲人的身体和未来,但从未考虑过你的身体和未来,”姜知新从姬铭越的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手机,语调平缓,“你可以再等等消息,不要低估三个想要改变命运的家庭。”
一时之间,车内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当车辆停下来、两人下车之后,姬铭越的手机铃音也随之响起。
姜知新从姬铭越的臂弯中抽出了手,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太想听他们的沟通内容——这样能够避免他在情绪波动下、做出越界行为。
但姜知新只走了几步,铃音就戛然而止了,随后,一道温热的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姬铭越选择挂断了电话。
姬铭越选择从背后抱住了他。
姬铭越选择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晚安。
第21章
姜知新无声地笑了一下, 其实这是挺让人感动的场景的,按理来说他不应该笑,但完全忍不住。
姜知新猜测姬铭越大概率是受到了长期的心理控制。
但他没想到, 即使被控制住的姬铭越,在面对他和他那位朋友的选择的时候, 依旧会选择他。
当然, 这件事其实可以泼个冷水。
姬铭越不得不讨好他, 因此在这样的情形下, 选择他也是最好的“策略”。
不过即使强行给自己泼了点“冷水”, 也不妨碍姜知新很高兴。
因为姬铭越急得连电话都挂断了, 似乎无法接受他独自离开的情形。
为了平复情绪, 姜知新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而姬铭越像是连这几秒钟也无法忍耐似的, 他说:“姜知新, 你不要难过。”
姜知新尽量压下笑意,又等了几秒钟, 才用平缓的语气问:“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我难过什么?”
“因为你说过,‘姬铭越,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自己, 也属于我, 看到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我会难过’,姜哥,你和我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都记得。”
他说过这样的话么?
他好像, 还真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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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铭越二十岁的那一年,迷上了户外露营。
明明姬家、凌家、姜家名下有那么多的庄园、马场、度假村。
姬铭越偏偏要去尚未开发的荒郊野地露营, 据说是要寻找一种“自由的、自然的”感觉。
姜知新无奈至极,他为姬铭越购置最专业的露营装备,也派了自己用得顺手、格外悉心的保镖去护卫对方的安全。
但姬铭越不耐烦那么多人围在他的身边,有一次悄悄开着车就出发了。
姜知新靠着他送给对方的手表里的定位,在深夜里的未开发的深山的山脚下找到了他。
彼时的姬铭越正躺在躺椅上,在太阳能露营灯的旁边看星星。
姜知新将手中的登山杖扔到了一边,问他:“车开不过来停在马路边了,你怎么过来的?”
姬铭越指了指帐篷旁边的摩托车,说:“我有证的。”
姜知新看了一眼那摩托车,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虽然几年前,他将姬铭越的那些“狐朋狗友”一锅端带走了,但那群人到底在姬铭越的人生经历里留下了一些痕迹。
——譬如,骑这种在姜知新看来非常危险的摩托车。
但姜知新不会指责姬铭越,他很了解对方的性格,也知道有时候“批评”和“惩罚”并不能够滥用,而是要用在最恰当的时候。
姜知新扯下了自己的手套,又拿下了自己的背包,有些生疏地翻找。
姬铭越果然没办法再躺着“享受”了,他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了姜知新的身边,关切地问:“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