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26)

2026-06-20

  “纸巾。”姜知新简明扼要地回答。

  “你找纸巾……”姬铭越看到了姜知新脸颊上渗出的细密的汗,声音一下子变矮了,“出汗了?找了我很久?”

  “是。”姜知新将已经摸到的纸巾包装重新用指尖推开。

  “我这儿有纸,”姬铭越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抽出了一张,直接帮姜知新擦上了汗,“你到了附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天这么黑,你应该已经驻扎好了。”

  “那又怎么样?我接你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句话,姬铭越刻意说得有些吊儿郎当。

  姜知新任由他毛毛糙糙地替他擦着汗,意味不明地、缓慢低沉地问:“你接我?”

  姬铭越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他又有些恼怒地、生气地说:“当然啊,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当。”姜知新用一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抬起手,握住了姬铭越握着纸巾的手,指尖上滑,半命令式地说:“松手。”

  姬铭越下意识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

  姜知新拿到了那张纸巾,重新折叠了一下,换了干净的另一面,细细擦过了脸上的汗,又将用过的纸巾放进了背包外的网兜里,准备等明日再带回去。

  是的,明日。

  来的路上,姜知新还打算将姬铭越一并带回到姜家。

  但经历了长达八十公里的公路驾驶,加上将近八公里的山路徒步后,姜知新看一眼姬铭越搭的宽敞帐篷、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他选择放弃了。

  “你带了几套被褥?”姜知新随口问。

  “一套,不过很大,挤一挤,咱们能睡。”姬铭越向后退了几步,直接拉开了帐篷的锁链,向姜知新展示了内里的空间。

  姜知新其实对露营并没有什么爱好,但之前也陪着姬铭越玩过几次,同床共寝对他们而言更是家常便饭,只是如果被子只有一套,那晚上就要多留心。

  ——姬铭越晚上睡觉不太踏实,总是喜欢将自己的被子压到身下睡,如果有两套被,姜知新还能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给他,或者住在家里的话,温度适宜,就这么直接睡也可以。

  但在这荒郊野岭,纵使有保暖加热装备,到底还是很容易生病的。

  姜知新用了姬铭越的杯子喝了些热水,便催促着姬铭越休息。

  这帐篷对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两个人进去之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被褥也不够宽大,枕头更是只有一个。

  姜知新只好将自己的衣物折叠好,充当一个枕头的作用,姬铭越却有些舍不得姜知新受苦,在试图将枕头塞给姜知新无果后,索性直接挪到了姜知新的身边,说:“要么我们一起枕你衣服,要么我们一起枕我枕头。”

  姜知新有些无奈,他说:“那要靠得很近。”

  “你抱着我睡不就行了么?”姬铭越很自然地发出邀请,“都是大男人,怕什么?”

  “怕你发、浪,”姜知新低垂下眼睑,“我提醒过你——”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姬铭越钻进了姜知新的怀里,抱紧了对方,“知道你不愿意和我糊里糊涂地睡上一觉,知道要找到合适的交往对象、才能尝试这种更亲密的行为,只是抱着睡一觉罢了,我们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睡过去的?”

  姜知新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反驳,而是回抱住了姬铭越,和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裹紧了同一个被子。

  第二天一早,姬铭越骑着摩托车、驮着姜知新下了山路,那些露营装备只能让家里的工作人员后续上来带走了。

  姜知新坐在姬铭越的后车座上,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唯一的头盔戴在了姬铭越的头上。

  姬铭越刻意放缓了速度,但还是忍不住问姜知新:“做我后车座的感觉如何,被风吹得爽么?”

  姜知新的双手搂着姬铭越的腰,上半身也贴着对方的后背,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他:“注意驾驶安全,慢些骑车。”

  “嘿,我就问问你的感受嘛,我这可是第一次载人,以前都不会让人坐我‘老婆’的。”

  “老婆?”

  “这辆机车啦,他们想坐我的后车座,但我认为他们不配。”

  “哦。”

  “就一声‘哦’?我以为,你会很感动的。”

  姜知新的身体压在姬铭越的后背上,缓慢地说:“骑摩托车是危险行为,这是最后一次。”

  “姜——知——新——”姬铭越刻意拉长了声调、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铭越,长期骑摩托车对身体的损害很大,也很容易出现事故。”

  “大家都骑,我看也没什么——”

  “你可以去摩托车的车友圈里做个简单的统计,看那些常年骑的、骑出名头的,骨头出问题的概率有多高,出事故伤残甚至送命的概率又有多高,更不要说,你的驾驶习惯并不好,经常不愿意戴保护装备,”姜知新盯着姬铭越正戴着的头盔,“姬铭越,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看到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会难过。”

  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姜知新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据理力争”或者“胡编乱造”的心理准备了。

  但他倒是没想到,姬铭越在沉默了良久后,竟然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反驳、没有抗议、没有不高兴,反而在认真思考后,决定听话了。

  彼时的姜知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感受着姬铭越身上传来的体温,也感受着山林间微凉的清风。

  他回答了之前姬铭越问过他的问题:“如果是最后一次的话,那么坐你摩托车后座的感觉还不错,风吹过脸颊也很清爽,的确能感受到一点你说过的自由的味道。”

  “姜哥。”

  “嗯?”

  “我当年学摩托车,也是想带你去兜风,现在也算如愿了。”

  “早说啊,早让你如愿了。”

  “早说不太敢。”

  “为什么?”

  “技术不够好,怕把你摔了,也怕你会不高兴。”

  “哦。”

  “以后我不会骑了。”

  “嗯。”

  “大不了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过过瘾。”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四轮车么?”

  “我想要闻一点自由的味道。”

  姜知新一听这话,开始头痛。

 

 

第22章 

  当年的姜知新有一点头痛姬铭越向往着那危险又廉价的自由, 他未曾料到,姬铭越有一天会为了自由做出那么出格的事,甚至连他姜知新都一并舍弃了。

  姜知新一度以为他可以从容地从这段关系中抽身, 像他当年在得知姬铭越婚事时那样,情绪稳定、条理清晰地规划好如何退出姬铭越的世界, 甚至考虑过寻找一个新的人选, 作为自己全盘掌控的对象。

  姜知新曾经想过, 他一定不会对这个新人手下留情, 他要让对方严格按照他划定的区域生活, 按他的心意做每一件事, 按他的喜好去讨好他、迎合他, 成为他所有情绪的出口。

  所有他曾经因为考虑到姬铭越的心情与感受, 压抑下来的想法, 都可以一一付诸实践。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似乎能够抵平姬铭越正式从他这里“毕业”、脱离开他掌控的遗憾。

  但是。

  姜知新现在回想曾经。

  他真的能够做到, 放任姬铭越离开他的世界么?

  如果姬铭越那个时候没有主动来找他, 祈求他帮帮他,他会神色如常地参加他的婚礼么?

  姜知新竟然也分不清了。

  他甚至在想,当他在转机的时候赶去姬铭越的学校, 吻上了他的嘴唇、对他说的那些话, 或许并非情绪失控, 而是一种本能、一种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