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巾。”姜知新简明扼要地回答。
“你找纸巾……”姬铭越看到了姜知新脸颊上渗出的细密的汗,声音一下子变矮了,“出汗了?找了我很久?”
“是。”姜知新将已经摸到的纸巾包装重新用指尖推开。
“我这儿有纸,”姬铭越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包,抽出了一张,直接帮姜知新擦上了汗,“你到了附近,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天这么黑,你应该已经驻扎好了。”
“那又怎么样?我接你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这句话,姬铭越刻意说得有些吊儿郎当。
姜知新任由他毛毛糙糙地替他擦着汗,意味不明地、缓慢低沉地问:“你接我?”
姬铭越的手指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他又有些恼怒地、生气地说:“当然啊,你拿不拿我当朋友。”
“当。”姜知新用一个字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抬起手,握住了姬铭越握着纸巾的手,指尖上滑,半命令式地说:“松手。”
姬铭越下意识地、反射性地松开了手。
姜知新拿到了那张纸巾,重新折叠了一下,换了干净的另一面,细细擦过了脸上的汗,又将用过的纸巾放进了背包外的网兜里,准备等明日再带回去。
是的,明日。
来的路上,姜知新还打算将姬铭越一并带回到姜家。
但经历了长达八十公里的公路驾驶,加上将近八公里的山路徒步后,姜知新看一眼姬铭越搭的宽敞帐篷、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他选择放弃了。
“你带了几套被褥?”姜知新随口问。
“一套,不过很大,挤一挤,咱们能睡。”姬铭越向后退了几步,直接拉开了帐篷的锁链,向姜知新展示了内里的空间。
姜知新其实对露营并没有什么爱好,但之前也陪着姬铭越玩过几次,同床共寝对他们而言更是家常便饭,只是如果被子只有一套,那晚上就要多留心。
——姬铭越晚上睡觉不太踏实,总是喜欢将自己的被子压到身下睡,如果有两套被,姜知新还能把自己的被子分一半给他,或者住在家里的话,温度适宜,就这么直接睡也可以。
但在这荒郊野岭,纵使有保暖加热装备,到底还是很容易生病的。
姜知新用了姬铭越的杯子喝了些热水,便催促着姬铭越休息。
这帐篷对一个人来说足够宽敞,两个人进去之后,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被褥也不够宽大,枕头更是只有一个。
姜知新只好将自己的衣物折叠好,充当一个枕头的作用,姬铭越却有些舍不得姜知新受苦,在试图将枕头塞给姜知新无果后,索性直接挪到了姜知新的身边,说:“要么我们一起枕你衣服,要么我们一起枕我枕头。”
姜知新有些无奈,他说:“那要靠得很近。”
“你抱着我睡不就行了么?”姬铭越很自然地发出邀请,“都是大男人,怕什么?”
“怕你发、浪,”姜知新低垂下眼睑,“我提醒过你——”
“知道啦知道啦知道啦,”姬铭越钻进了姜知新的怀里,抱紧了对方,“知道你不愿意和我糊里糊涂地睡上一觉,知道要找到合适的交往对象、才能尝试这种更亲密的行为,只是抱着睡一觉罢了,我们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睡过去的?”
姜知新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反驳,而是回抱住了姬铭越,和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裹紧了同一个被子。
第二天一早,姬铭越骑着摩托车、驮着姜知新下了山路,那些露营装备只能让家里的工作人员后续上来带走了。
姜知新坐在姬铭越的后车座上,在他的强烈要求下,唯一的头盔戴在了姬铭越的头上。
姬铭越刻意放缓了速度,但还是忍不住问姜知新:“做我后车座的感觉如何,被风吹得爽么?”
姜知新的双手搂着姬铭越的腰,上半身也贴着对方的后背,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提醒他:“注意驾驶安全,慢些骑车。”
“嘿,我就问问你的感受嘛,我这可是第一次载人,以前都不会让人坐我‘老婆’的。”
“老婆?”
“这辆机车啦,他们想坐我的后车座,但我认为他们不配。”
“哦。”
“就一声‘哦’?我以为,你会很感动的。”
姜知新的身体压在姬铭越的后背上,缓慢地说:“骑摩托车是危险行为,这是最后一次。”
“姜——知——新——”姬铭越刻意拉长了声调、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铭越,长期骑摩托车对身体的损害很大,也很容易出现事故。”
“大家都骑,我看也没什么——”
“你可以去摩托车的车友圈里做个简单的统计,看那些常年骑的、骑出名头的,骨头出问题的概率有多高,出事故伤残甚至送命的概率又有多高,更不要说,你的驾驶习惯并不好,经常不愿意戴保护装备,”姜知新盯着姬铭越正戴着的头盔,“姬铭越,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我,看到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会难过。”
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姜知新其实已经做好了对方会“据理力争”或者“胡编乱造”的心理准备了。
但他倒是没想到,姬铭越在沉默了良久后,竟然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没有反驳、没有抗议、没有不高兴,反而在认真思考后,决定听话了。
彼时的姜知新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感受着姬铭越身上传来的体温,也感受着山林间微凉的清风。
他回答了之前姬铭越问过他的问题:“如果是最后一次的话,那么坐你摩托车后座的感觉还不错,风吹过脸颊也很清爽,的确能感受到一点你说过的自由的味道。”
“姜哥。”
“嗯?”
“我当年学摩托车,也是想带你去兜风,现在也算如愿了。”
“早说啊,早让你如愿了。”
“早说不太敢。”
“为什么?”
“技术不够好,怕把你摔了,也怕你会不高兴。”
“哦。”
“以后我不会骑了。”
“嗯。”
“大不了骑电动车或者自行车过过瘾。”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坐四轮车么?”
“我想要闻一点自由的味道。”
姜知新一听这话,开始头痛。
第22章
当年的姜知新有一点头痛姬铭越向往着那危险又廉价的自由, 他未曾料到,姬铭越有一天会为了自由做出那么出格的事,甚至连他姜知新都一并舍弃了。
姜知新一度以为他可以从容地从这段关系中抽身, 像他当年在得知姬铭越婚事时那样,情绪稳定、条理清晰地规划好如何退出姬铭越的世界, 甚至考虑过寻找一个新的人选, 作为自己全盘掌控的对象。
姜知新曾经想过, 他一定不会对这个新人手下留情, 他要让对方严格按照他划定的区域生活, 按他的心意做每一件事, 按他的喜好去讨好他、迎合他, 成为他所有情绪的出口。
所有他曾经因为考虑到姬铭越的心情与感受, 压抑下来的想法, 都可以一一付诸实践。
——这听起来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似乎能够抵平姬铭越正式从他这里“毕业”、脱离开他掌控的遗憾。
但是。
姜知新现在回想曾经。
他真的能够做到, 放任姬铭越离开他的世界么?
如果姬铭越那个时候没有主动来找他, 祈求他帮帮他,他会神色如常地参加他的婚礼么?
姜知新竟然也分不清了。
他甚至在想,当他在转机的时候赶去姬铭越的学校, 吻上了他的嘴唇、对他说的那些话, 或许并非情绪失控, 而是一种本能、一种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