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新目光沉沉, 盯着姬铭越看。
姬铭越有些不自在, 他甚至本能地想躲一下, 但脚步擦了擦地、还是强迫自己回看了姜知新, 低声说:“等他病好了,我会和他说清楚, 我以后是要和你结婚的, 不会再和他联系了。”
“不会舍不得?”姜知新并不愿意“见好就收”,他想要深入地探索、剖析姬铭越的想法。
“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什么, ”姬铭越的眉眼间带了些许落寞, 但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你出钱出力救了他、救了姬家,我应该和你结婚、对你忠诚的,我的确是喜欢他, 但如果我继续和他在一起, 那等于害了他,那就这样、算了吧。”
最后的三个字, 姬铭越说得很轻,但咬得很清晰,足够让姜知新听到了。
姜知新用手摸了摸姬铭越的脸,说:“为什么现在不说清楚?”
“骤然提分手,或许他——”
“从你为了救他,选择被姬家带走的那一刻,他应该很清楚攥不住你了、也应该很清楚你会答应什么条件、付出什么代价,你与我接吻、又亲昵相处,我们的婚事即将对外公布,我不会等到他病好了再与你结婚,那么,你也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直接向他提分手,要么让他继续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听到你我的婚讯。”
姜知新平静地向姬铭越阐明了现在的状况,然后看着对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他轻笑出声:“方才还想哄我开心,现在又心疼起他来了,你的心到底能装得下多少个人?”
姬铭越闭上了双眼,缓了一会儿,才说:“我一直对他抱有歉意,我没有碰过他,帕拉图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么心疼他的话,怎么没有躺平了、任由他触碰你呢?”姜知新并不想侮辱姬铭越,但他的确不想再听他们之间“缠绵悱恻的帕拉图”故事了。
“是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姬铭越深呼吸了几次,“一方面我接受不了我和他在一起、但我是下面的那一个,另一方面,我总是会想到你,如果你知道我被别人X了,或许会有很糟糕的后果。”
姜知新被这句话逗笑了,他将姬铭越揽在怀里,引领着对方向前走,边走边问:“我有那么可怕么?你的身体是你自己的,我们又相隔万水千山,你竟然怕到不敢和你那位朋友发生亲密关系?”
姬铭越看着训练有素的、又再拆移动挡板的姜家的佣人们,又看着在自己身边浅笑着的姜知新,忍不住说:“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
“所以?”
“我的理智和我的直觉都在告诉我,除非我想一辈子不见你、一辈子躲着你,不然的话,我最好慎重考虑和任何人产生亲密接触。”
姜知新听了这句话,倒是有几分愉悦,他又和姬铭越确认:“没想过一辈子不见我,一辈子躲着我?”
“没想过,”姬铭越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敢去见你,并不是不想见你。有时候到了熟悉的地方、看到熟悉的景色,也会期盼着下一秒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可能会很恐惧,但的确是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姜知新没有回应这句话,也没有说出在他们“未曾见面”的那段时间里,他其实悄悄地去见过姬铭越很多次。
有时候,他们近到姬铭越只要一回过头,就能轻易地看到他,但姬铭越一次也没有回头。
他有时候在同他的那位朋友交谈,有时候一个人独自前行、但仿佛不知道在想什么,并不会太关注周围的情况。
他们擦肩而过了很多次,直到那次避无可避的见面。
对姜知新而言,祈求上天并不能够达成目的,想要未来的走势如自己所愿,还是要靠自己的意愿和能力。
他想见姬铭越,就派人调查转账记录相关的信息,然后乘车去见。
他想得到姬铭越,就在尽可能合法的范畴内,分析对方的生活状况,找到对方在意的人,然后伺机一击必中。
姜知新从不相信命运,他只相信他自己。
他们回到了经常居住的房间内,佣人们送上来了简餐,等用过餐后,姜知新让佣人将崭新的手机、以及从旧手机中取出的SIM卡递给了姬铭越。
姬铭越伸手去拿之前,问了姜知新一个问题:“你希望我怎么做?”
姜知新用手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很温和地说:“我想看看你会怎么做。”
姬铭越将SIM卡插进了凹槽中,开启了手机,几乎是开机的下一瞬,无数短信就塞了进来,消息的提示音响个不停。
大约两分钟后,姬铭越的手机铃音也响了起来,来电界面上赫然是刚刚同步的通讯录好友——林秋。
姬铭越向右滑动接听了电话,然后轻轻地按了一下扩音键。
“铭越,发生什么事了,一直打你的电话,但是打不通。”一道清亮的、温柔的声音自手机听筒响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和虚弱。
姜知新无声地笑了一下,暗忖姬铭越这位朋友,要比当年他处理过的那群蠢货,段位高上一些。
姬铭越沉默了几秒钟,说:“手机坏了。”
“人没受伤吧?”那人关切地询问。
“没有……”姬铭越下意识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咳咳——”
“你怎么了?”
“没事,昨天可能睡得晚了一点,今天就有些感冒,咳咳——”
姬铭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似乎是一种已经被施行过无数次的条件反射与本能。
“那我——”
“林先生么?”姜知新适时地开口,打断了姬铭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我是姬铭越的未婚夫,姜知新。”
姬铭越的表情很复杂,但仿佛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某种解脱,他想要开口,却被姜知新抬手阻止了。
电话的另一端沉默了一小会儿,伴随着轻轻的咳嗽声,林秋终于开口:“我拨打的是我男朋友的电话。”
“他不适合和你沟通,在他说出一些会惹怒我、以至于影响你医疗水平的话语之前,我认为,换我和你交流比较合适。”
姜知新的语速并不快,但言语间没有丝毫的客气,反倒是有一种大概率被人诟病的傲慢。
“姜先生,你是在威胁我么?”林秋仿佛也被姜知新的话语激怒了。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出于慈善的目的,我委托助理额外为愿意为你提供肾源的、你的亲友提供一大笔资金,以及稳定清闲的岗位,因此,你才能够挑挑拣拣、甚至有心情给我的未婚夫拨通这则电话,”姜知新甚至笑了几声,叫人分不清是冷笑还是嘲笑,“我可以出这笔钱,也可以收回这笔钱,但我不会允许你,继续尝试利用我未婚夫的愧疚心,叫他亲自给你换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考量,放着三个主动向你提供的肾源不要,而去找和你并没有亲缘关系、也没有亲密关系的人寻求帮助的。你们难道有什么我尚未调查出的仇恨么?”
林秋并没有承认这一点,而是反驳说:“我没有想说服铭越捐肾给我……”
“但我这边收到的消息,是你拒绝了三个肾源,甚至让护工不要放他们三家人进来,”姜知新的厌蠢症犯了,林秋似乎认为,他不会派人跟进后续的进展,因而可以胡编乱造了,“你拒绝了他们,也不准备说服铭越,难道是一心想要求死么?”
或许是因为姜知新的话语太过犀利且刻薄,林秋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他说:“我只是不想破坏任何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这话你觉得有道理么,铭越?”姜知新直接将问题抛给了自己的未婚夫,“对这三个家庭而言,是到工厂每天做繁杂的工作赚取仅供活命的工资,还是捐出一颗肾、得到一大笔钱、稳定清闲工作?这应该不难做出选择吧?现在,阻碍他们得到幸福的人,似乎是你的这位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