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床头咳,在不断弥漫的烟雾里,百思不得其解——
他怎么总在做梦。
梦到爸爸妈妈也就算了,后面那个厉劭……
自己难道还期待厉劭接着在自己身边,安慰自己?
自己口口声声和继父说自己已经和厉劭离婚了。
难道自己却都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吗?
抽了两根烟。
没想明白。
但嗓子实在干涩难受,再咳下去都会咳出血,只好不抽了。
精神状态也很差劲,没工夫再管其他事情,换好衣服,用冷水洗漱,打湿毛巾敷了会儿眼睛,觉得基本上看不出来,才出门。
等地铁时,他无意义刷着手机。
眼皮虽然已经不肿了,但眼球还是难受,看到手机屏幕的光,都酸痛难忍。
他退出软件打算不看,却看到一条未读信息。
点进去看,是银行系统提醒他银行卡余额变动。
继父把他昨天转回去的钱又全部转了回来。
……
地铁到了,他收起手机,跟着人群挤进去。
因为早上敷眼睛浪费太多时间,他来不及再去便利店买早饭。匆匆到了办公室,先打开电脑,查看了邮箱。
邮箱里,昨天他发给厉劭的工作邮件,得到回复。
厉劭只回了句已阅。
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四十七。
自己昨晚半夜哭醒,抽纸巾时不小心碰到手机,当时看到的时间,是两点多。
那时候自己都睡过一阵了,厉劭说不定还在忙工作。
郁观年叉掉邮件,开始翻看工作群的消息,迅速整理今天要做的工作内容,打算等会儿做完就去买早饭,顺便给自己冲咖啡。
眼睛还是太肿了,看东西都重影难受。
再找眼罩或者冰块,敷一敷。
工作群里消息很多,但没有刻意艾特他交到他手上的工作。
他今天早上只需要做一些之前做过的常规工作,比如整理文件、跟进项目。具体还有一些工作,需要根据厉劭的工作安排灵活变动。
他点开厉劭的工作日程。
满登登的工作安排。
能在短短几年把公司发展到行业顶尖,一方面当然是厉劭实力过硬天时地利。另一方面,当然也因为厉劭过分辛苦。
工作到凌晨两点多才睡,今天还要开这么多会,做这么多工作。
郁观年往下滑。
这时候,工作软件弹出新消息。
郁观年点开。
coco发来的消息。
“年年,你现在应该已经对助理的工作有所了解了吧?”
郁观年打字:“嗯。”
coco:“那你今天试着安排厉总接下来几天的日程表,并和厉总确定他今天的行程吧。”
郁观年:“。”
工作节奏太快,coco来不及等他的消息,也实在没更多适应的时间给他,直接安排:“询问厉总今天有没有突发事件,有的话及时调整,这方面你不明白的话可以问我,或者问厉总。”
“如果没什么意外,厉总今天中午要和客户吃饭,你也要去,记得提前确定餐厅和菜品,吃饭时要有眼色,不能冷场。”
“整理审核文件这个你昨天就做得很棒,今天也要继续。我今天不在公司,如果厉总有什么需要,电话可能会拨到你那边,你注意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发消息给我,我今天要开会不一定能接电话,我回答不及时的话你问厉总。”
说完,coco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给郁观年留下一大早就必须和厉劭见面的工作安排。
郁观年没有犹豫的时间。
因为厉劭很快就到公司了。
他把厉劭的工作日程打印出来,找到日程表上提前订好的餐厅,打电话给老板确定今天的菜单,同样打印出来,拿着打印好的日程表和菜单,要去找厉劭。
刚站起来要走,想到什么,又打开抽屉,拿起昨天厉劭给自己的咖啡杯。
借此机会,把咖啡杯还回去。
拿好所有东西,他出去。
刚走出办公室,就正对上走过来的厉劭。
目光对视。
厉劭的视线在他脸上扫过,放在他眼睛上。
这一刻,面前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厉劭,被梦里那个抱着自己安慰自己,用舌头舔走自己眼泪的厉劭代替。
郁观年的招呼说不出口了。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厉劭。
明明昨天晚上自己还在因为继父的电话和厉劭有冲突,以为自己再见到厉劭会冷淡尴尬,想过即使尴尬也要把握好下属和领导间的分寸,按照正常方式相处。
可再见到厉劭,他脑海里不仅有那些冷淡尴尬,还有梦里被厉劭抱住安慰时,对厉劭的感激、眷恋、依赖,还有……希望厉劭继续如此的期待。
某种程度上来说。
甚至后者更胜一筹。
第6章
可那些明明都只是梦。
现实是,自己和厉劭只是领导和下属的关系,厉劭对自己的照顾都是受继父所托,而自己昨天晚上刚因为这些和厉劭产生过争吵。
或许自己对厉劭的态度应该更冷淡一些。
可哭了一晚上、知道得到安慰是什么滋味的身体,怎么会对能安慰自己的人冷淡起来呢?
即使郁观年刻意为之,也只是让自己的态度不要过于热切,保持在自然范围内。
郁观年招呼:“厉总。”
说完,就被自己语气里隐隐的期待惊到。
他不敢再靠近厉劭。
希望厉劭能因为昨天的争吵、自己的不恭敬不配合,对自己态度冷淡。
或许这样,自己才能回过味来,认清冰凉的现实。
可……
厉劭看着他,应:“嗯。”
下一秒,问:“眼睛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语气也不冷,还带着几分梦里安慰自己时的关切和爱怜。
郁观年疑心是什么关切什么爱怜都是自己的错觉。
可本能已经抓住这点苗条,顺杆子爬,越发期待厉劭的安慰。
他回答:“昨晚没睡好。”
语气勉强还算自然,可其中潜藏的渴求关怀的意味,已经让郁观年觉得谄媚,感到厌弃。
厉劭还在往办公室走,郁观年跟着进去。
走到办公室沙发旁,厉劭突然站定,示意他:“坐。”
郁观年有了预感,有一瞬间的犹豫。
可是。
身体还记得昨晚的梦里,在这个人怀里被安慰时的暖意。
郁观年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他有些懊悔,但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厉劭打开茶水间的冰箱,拿出一包冰块,包在毛巾里,递过来。
郁观年接过。
厉劭:“敷一下眼睛。”
郁观年:“。”
他说:“谢谢。”
闭上眼睛,微微仰着头,拿着裹冰块的毛巾,冰敷眼睛。
眼睛看不到,其他触感就越大敏锐。
耳朵能听到厉劭的脚步声,还有打开柜子、拿起杯子之类的动静,提醒郁观年,在这个空间里,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厉劭在动作。
太近,近得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能闻到厉劭身上的气味。
不是香水或者其他香氛,就是厉劭本身,类似于山间的风,带着山岳永恒坚硬不可动摇的气质,冰冷,不近人情。
郁观年不知道这个味道是厉劭身上本来就有,还是自己觉得厉劭应该是这样的。
但厉劭的动静,包括这个味道,让郁观年想到他们没离婚时共同生活的场景。
还有昨晚的梦。
他一时恍惚。
山间冰冷的风被醇郁的咖啡香味取代。
厉劭走过来,把杯子放到他身边的小几前。
厉劭的声音比玻璃碰撞声要更清更冷,说:“咖啡。”
郁观年拿开毛巾,想看一眼。
可手刚抬起来一点,就感觉到手背上的触碰。
厉劭把他的手重新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