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9)

2026-06-20

  当时他也以为妈妈会醒。

  但妈妈一直到现在还没苏醒。

  他们都不知道,妈妈是会醒来,还是会在长期的沉睡中,因为种种并发症早早去世。

  电话挂断。

  郁观年整理情绪,重新去洗了把脸,睡觉。

  他终于没再梦到厉劭。

  而是梦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是郁静文和蒲顺井。

  梦里,小小的郁观年穿着和妈妈同款的舞蹈服,跟着妈妈去舞蹈机构学舞蹈,他知道,等到下课,等爸爸就会来接他们,和他们一起吃饭。晚上,爸爸会坐在他身边,教他做作业,妈妈会凶他不专心,但爸爸从不生气,总是夸他,还在他拿到小红花的时候,给他多多的零花钱。

  小小的郁观年就在这样平静幸福的生活里渐渐长大,他想,等以后自己结婚了,也要做和爸爸妈妈一样的爸爸妈妈。

  可这一天,他刚牵着妈妈的手从舞蹈机构出来,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一辆大卡车。

  大卡车把妈妈撞倒,妈妈修长灵巧能跳出优美舞蹈的腿从中间断开,折成一个扭曲尖锐的角,郁观年看到妈妈流了很多血,血液从妈妈头上流下来,沁透她的长发,把她的脸淹没。

  郁观年哭着要去找妈妈,可还没跑到妈妈身边,就被抓起来,往反方向跑去。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离妈妈越来越远,妈妈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太害怕,挣扎着哭着回头看。

  是他亲爹。

  刘向荣。

  郁观年愤怒到极点,攥起拳头狠狠砸过去。

  拳头砸在对方身上。

  下一秒,刚刚的刘向荣变成了厉劭的样子。

  厉劭拉住他的手,表情有点冷,低头看他,注意到他眼里的愤怒和眼泪后,表情有一瞬的凝滞,随后变成关切,伸手要给他擦眼泪,问:“哭什么?”

 

 

第5章 

  怎么会是厉劭?!

  郁观年下意识向后躲。

  脑袋撞上床头软包。

  他醒了。

  房间黑暗,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枕头已经湿透了,冰凉黏腻粘在他的侧脸。

  郁观年摸到床头的纸巾,胡乱擦掉。

  身体还没有从梦境里抽离,心脏紧缩成一团,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忍不住缩成一团,小口小口调整呼吸,忘掉梦里的伤痛,让自己快点睡过去。

  可是。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一片血色,还有倒在血泊里的妈妈。

  他知道这只是梦。

  因为妈妈出车祸的时候,他在外地上学,根本不在家,也根本没看到现场。他接到电话匆匆赶回家时,妈妈已经进了ICU正在抢救。

  等他真的见到妈妈,妈妈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他只看到妈妈好像再也不会醒来的苍白恬静的脸。

  他其实并没有真正意义上见到过妈妈的伤口和妈妈的血液。

  可每次想到妈妈的伤势,都会看到那片血红。

  这点红蒙蔽住他全部视线。渐渐变成火,点燃郁观年的怒火和仇恨,同时,也引爆了他的眼泪。

  眼泪一滴滴砸下去,糊在郁观年脸上,水雾笼罩郁观年,让他看不到所有的一切,就连内脏和器官,也都被这样的潮湿笼罩,失去正常运转的能力。

  郁观年无法呼吸。

  鼻子已经完全被堵住,即使用口腔辅助呼吸,也还是无济于事。分不清是缺氧还是过度呼吸,郁观年眼前发黑,脑子昏沉。

  近乎死亡的反应,让身体开启紧急自救功能。强大的防御功能一点点抽离让主人痛苦的情绪,水雾变成毛玻璃,让所有的一切都隔着毛玻璃,模糊不清。

  看不真切,但总算,让主人不再那么痛苦。

  郁观年感受不到情绪,但还能感受到心脏缓慢的阵痛。

  他不愿意再想,知道再想下去,只会更加失控。

  胡乱擦掉眼泪,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他还是无法呼吸,但使用其他方式获得新鲜空气,渐渐的,脑袋发晕的感觉消失。眼前的红幕渐渐淡去,他的意识逐渐昏沉。

  往下沉,沉到最深处,溃散。

  完全睡着。

  随后,郁观年感觉脸上传来细细痒意。

  这点痒好像一笼网,把郁观年散开的意识网起来,聚拢在一起。

  他的感知越来越敏锐,感觉到有人正捧住自己的脸,而自己的眼睛,正贴着什么柔软潮湿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

  可眼睛好像变成了小桃子,肿得挤在一起,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很难分开。

  下一秒,更柔软潮湿的东西贴上他的眼皮。

  厉劭的声音阴魂不散响起来:“老婆。”

  郁观年悚然一惊。

  总算是把眼睛睁开了。

  什么都看不到。

  贴得太近,只能看到一小块分不清是什么部位的皮肤。

  很自然的小麦色,却带着淡淡荧光粉色,还潮乎乎的。

  淡淡荧光粉色是眼球被过度刺激的后遗症。

  这潮乎乎的……

  郁观年微微别开头,艰难拉开一些距离。

  终于看清厉劭。

  也终于看清贴在自己眼睛上的柔软潮湿是什么东西了。

  厉劭近在咫尺,啄吻着他的眼睛,用舌头舔去他的眼泪。

  语气是不熟练的温和,好像在哄人:“别哭了。”

  郁观年:“。”

  他想。

  有点恶心。

  可是,自己一个人哭了这么久,哭到解离。

  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和自己有着共同敌人,一起走过很长时间的人。

  即使是梦也没关系。

  总之多了个人来陪自己。

  郁观年现在太需要这么一个人了。

  所以在听到厉劭这句话的下一刻,刚刚抽离出他身体的情绪再次回到他的身体。

  郁观年再也忍不住,眼泪再次涌出来。

  厉劭又把嘴唇贴到他的眼睛上,哄:“怎么了?”

  郁观年不想让他舔,即使是梦也不想被舔,别过脸去。

  可哭得昏昏沉沉,这样狠狠别过脸,就失去平衡,脑袋擦着厉劭的脸颊划过去,窝到厉劭肩头。

  厉劭偏头。

  下巴蹭起郁观年的发丝。

  他抱住郁观年,让郁观年埋到自己肩膀上,轻声问:“是想到爸爸妈妈了吗?”

  郁观年就知道——厉劭知道的。

  他狠狠点头,更多眼泪流出来。

  厉劭圈住他,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等过几天,我们一起回家去看爸爸妈妈好不好?”

  “爸爸很想你,见到你,他会很高兴的。妈妈也是,妈妈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郁观年知道他在说假话。

  郁观年也这样哄过自己很多次。

  可妈妈还是没好起来,而只要妈妈还没好起来,爸爸就永远无法真正高兴。

  可是。

  现在只是在做梦。

  在梦里,被人这样安慰,就当做会好起来吧。

  郁观年含糊:“嗯。”

  厉劭的手顺着他的后背上下滑动,好像在安抚一个哭闹的小孩,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郁观年被闹钟吵醒,又困,眼皮又肿,眼睛干涩得睁不开。

  即使勉强睁开,也酸痛得要命,刚分开一条缝隙,看到窗帘缝隙中照过来的微弱光线,就控制不住流眼泪。

  被泪水划过的地方都一阵刺痛。

  郁观年抬手遮住眼,为眼睛的水肿程度心惊。

  昨天晚上到底哭了多久?

  想到昨天晚上的梦,他拧眉,内心五味杂陈。

  闹钟还在不依不挠地响着,催促主人快点起床上班开始勤劳的一天。

  郁观年忍无可忍,伸手。

  但手伸出去后,没拿起手机关闭闹钟,反而拿起床头柜上的烟和火机。

  在闹钟固执响起的铃声,他撩开肿胀的眼皮,给自己点了根烟。

  昨天晚上吃太咸,嗓子本来就不舒服,现在被烟草刺激,他止不住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