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8)

2026-06-20

  郁观年想要挂断。

  厉劭突然开口:“阿姨复职了,说明天煮腌笃鲜。”

  郁观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到,后知后觉想到厉劭在说什么。

  是之前他们结婚时候给他们做饭的阿姨。做饭很好吃,总能做出郁观年最喜欢的口味,每年春天煮的腌笃鲜都鲜得要命。

  他和厉劭离婚那年,阿姨有了孙子,回家照顾儿媳妇和孙子。说等到孙子上幼儿园再回来。

  现在复职了?

  虽然清楚自己和厉劭离婚已经三年半了,但突然引入一个从刚出生,长到已经能上幼儿园的小孩子,郁观年切实感觉到时间过得有多快。

  但厉劭和谁说话呢。

  郁观年要挂断电话。

  厉劭:“给你带一份。”

  “爸爸说你自己一个人不好好吃饭。”

  意识到厉劭说了什么,郁观年一瞬间开始发热。

  爸爸不仅给厉劭打电话询问自己的近况,还说了自己不好好吃饭要厉劭照顾自己?

  所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继父问了厉劭多少次有关自己的事情?

  继父多少次麻烦厉劭,来打听自己,帮助自己?

  说不定……

  就连给自己这份工作、在公司帮自己处理工位、送自己咖啡杯,都是因为继父拜托他了。

  郁观年突然开始恼怒。

  恼厉劭多管闲事不会拒绝,都离婚这么久了还学不会拒绝继父的不合理要求。

  恼继父没分寸,遇到事情不直接来问他而是去问他前夫哥,导致现在的窘境。

  最恼的,还是自己。

  对继父隐瞒,让继父不安。

  还没本事,需要厉劭的帮助。

  想到自己现在的情况,想到继父的关心,想到对面的厉劭,就像有一条湿了水的厚重毛巾盖在脸上,沉甸甸的,闷住口鼻让人无法呼吸。

  对自己恼火到极致,自我评价体系失衡,就对其他人也失去礼貌。

  “不用。”

  他拒绝,再次强调,“不用麻烦你。”

  厉劭:“不麻烦。”

  郁观年:“你觉得麻烦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你可以直接跟他说你觉得为难,让他直接来问我就好。”

  厉劭那边的键盘敲击声停住,只剩下厉劭一字一句的回答:“我不觉得麻烦,也不觉得为难。”

  郁观年不知道厉劭怎么现在还在否认,强调:“你可以直接说啊。”

  厉劭没说话。

  郁观年以为厉劭会承认。

  可厉劭沉默了一会儿,非但没有承认,反而问:“是你觉得麻烦,觉得为难吧。”

  郁观年没想到会被厉劭这样质问。

  他更恼了。

  因为他就是觉得很麻烦,很为难。

  继父在麻烦厉劭这件事。

  让他感觉到非常麻烦,很为难,很没有尊严。

  他说:“不管是我的事还是我爸爸的事,都是我家的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厉劭沉默了。

  郁观年开始想等会儿要怎么和继父打电话说这些事情,担心厉劭已经告诉继父自己在他公司工作,问:“你告诉他我在你公司吗。”

  厉劭:“没有。”

  “那是你的事。”

  郁观年:“。”

  明明是自己说出口的话,但被厉劭这么重复,郁观年心里隐隐开始不舒服。

  说不上后悔,就是……

  没有就是。

  他不后悔。

  因为这确实只是他的事情。

  郁观年说:“对。你不用管这些事情。我都告诉他我们离婚很久了。可能他忘记了,我等会儿会再跟他说的。”

  厉劭不再说话。

  不再管自己主动挂电话,上司会不会在工作上给穿小鞋,郁观年匆匆说:“挂了。”

  他主动挂掉电话。

  再给继父打电话。

  继父很快接起来,问:“年年,怎么了?”

  郁观年有点生气,可听到继父关心的声音,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对爸爸这么生气。

  是自己没做好。

  他放软声音,半是抱怨半是为难:“爸爸,你给厉劭打电话了吗。”

  蒲顺井说:“嗯,我看你很忙,想着你们在一个城市,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你都在忙什么,生活过得怎么样。”

  果然是爸爸担心自己,才去给厉劭打电话的。

  郁观年说:“你问我不就行了吗,你以后不要再给厉劭打电话了,我和厉劭都离婚很久了,你这样很麻烦他。”

  蒲顺井:“我问过你,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郁观年沉默下去。

  蒲顺井没有责备他的意思,声音依旧温和关心,说:“从你跟他离婚,三年多了,你只回过家一次,这两年过年都没回来,我打电话问你在做什么,你总说在忙,可具体在忙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我要照顾你妈妈,没时间去看你,只能问问和你在一座城市的厉劭。”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轻,可以就没有指责的意思,只是说,“现在厉劭告诉我的事情也越来越少,你连从别人口中探听到你近况的渠道都不留给我,我想告诉你妈妈你现在都在做什么,但一点都不知道。我害怕你妈妈醒了,发现你过得不好,怪我没照顾好你。”

  郁观年心如刀绞:“对不起。”

  继父没说话。

  郁观年想了想,告诉他:“我现在真找到工作了,在公司给老板做助理,平时帮忙送文件,做个PPT什么的。”

  蒲顺井从小到大都不会怪郁观年,现在也是一样,他很快原谅了郁观年的隐瞒,开始关心郁观年:“是什么样的公司啊,正规吗。”

  郁观年知道,现在告诉继父,自己就在厉劭公司,继父一定会放心下来。

  但以后继父联系不上自己,一定会去找厉劭。和自己打电话的目的背道而驰。

  他含糊说:“正规,是之前认识的人家里的公司。”

  蒲顺井松了口气:“那就好。”

  郁观年:“明天我到公司再给你看我的工作。你以后有什么事情都直接来问我,不要去麻烦厉劭了。我们都离婚那么久了,你怎么遇到事情还给他打电话,他不嫌烦的吗。”

  蒲顺井答应:“好。”

  又辩解,“他不嫌烦,我每次打电话给他,他态度都很好,还跟我说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打电话给他。”

  厉劭态度很好?

  郁观年抱怨:“你好歹也算他的长辈,他肯定不会对你凶巴巴的,装也会装出很客气的样子,说一些场面话,你怎么能把场面话当真呢。”

  蒲顺井:“我还分不清真话和场面话吗,他不是假客气,他是真的很关心你。”

  郁观年觉得继父太天真,依旧试着说服继父:“那不然呢。他总不能跟你说,你很麻烦,让你以后都不要打电话给他了吧。嘴上说一些好听的客气话,实际上心里还是会觉得麻烦的,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蒲顺井突然问:“年年,那你说还把我当你爸爸,这些话也都是场面话吗?”

  郁观年心脏狠狠往下顿,浑身发冷。

  他失去声音,过了有两秒,才嗫嚅:“不是。”

  可说完这两个字,他就不知道怎么说了。

  电话两头都沉默下去。

  好一会儿,蒲顺井转移话题,和郁观年说了会儿他妈妈的近况。

  六年多前,郁观年妈妈郁静文出车祸,因为急性脑损伤变成植物人,这些年一直在医院。

  蒲顺井从来没有放弃治疗,最近又换了医生,据说医生采用了最新的治疗方案,妈妈现在已经能对他说的话产生波动了。

  继父用一种欢欣期待的语气,告诉郁观年,可能今年,妈妈就会醒来了。

  郁观年想到妈妈,心情低落到谷底,听着继父的话,只好点头说好。

  他觉得继父的话有为安慰自己夸大说辞的嫌疑。

  三年前他回家那年,那年在医院,他握着妈妈的手叫妈妈,和妈妈说了自己的近况,问妈妈什么时候醒,他能看到妈妈的心跳变了频速,离开前甚至能看到妈妈眼角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