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劭还在看他的手指。
目光深沉,而脖颈上,过分明显的喉结上下滚动。
郁观年的话没说出口。
只是看着厉劭的喉结。
明明是最自然不过的动作,明明不能更细微,可郁观年却好像能听到,厉劭吞咽时的声音,乃至他呼吸的热度。
明晰得,好像厉劭现在还贴在他背上,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抓着他的手,拿开他嘴里的烟,随手掐灭丢掉,就捏着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舔着他的牙齿,吞下他还没来得及吐出去的烟圈……
后背好像都重新感应到厉劭的温度。
灼热,每次心脏的跳动,都撞着他的后背,撞得他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乱跳。
郁观年:“。”
他攥紧手指。
郁观年微笑。
很勉强。
甚至维持不了多一秒钟,刚对上厉劭的视线,他就收敛微笑,说:“好的。”
“谢谢厉总的杯子,我先回去了。”
厉劭:“好。”
郁观年转身,挺直脊背,维持来时的正常步频,不紧不慢离开。
他看不到背后的厉劭,可总觉得自己的后背有星星点点的火星迸溅,最终烧成一片,要把他烧成灰。
等终于走出办公室,他关上门,就再也控制不住,逃也似的大步离开。
活像背后有狗在追。
第4章
回到自己工位上,郁观年缓了好久,才勉强从厉劭办公室的场景里,分出一点点精力,用来工作。
可是工作没一会儿,大脑还是擅自失神。又开始反复回忆反刍那个场景,那些情绪也一步一趋衔尾相随,重新把郁观年拉回到当时暧昧又诡异的氛围里。
郁观年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厉劭给他的杯子拆开了。
很经典的蒂芙尼蓝。
……
郁观年之前也有一只,但离婚搬家的时候弄碎了。
不只是咖啡杯,还有很多其他东西。
不知道怎么会那么脆弱,只是在地上摔了一下,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现在,郁观年看着这只新的蒂芙尼咖啡杯,大脑突然降温。
他把杯子收起来,再把包装层层装回去,收好。
刚刚在厉劭办公室时没想起来,现在稍微冷静一点,就意识到不合适了。
太贵重了。
按照他现在和厉劭的关系,不合适。
找个机会,下次给厉劭送文件的时候,还回去吧。
郁观年开始专心致志工作。
可一直到下班,都没找到去厉劭办公室的机会。
他一直在忙工作,而厉劭有应酬,提前离开公司,去和客户吃饭。
郁观年没能把杯子换回去,反而因为下午一时失神,耽误工作,只好用更多时间来弥补。
加班到很晚,踏着夜色回家。
在家附近的商铺打包了晚饭。
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把晚饭拍照发给继父,告诉他:“爸爸你看,我有好好吃饭,你不用担心我。”
继父问:“怎么现在才吃饭,是不是下班太晚?工作很辛苦吗。”
郁观年这才注意到时间。
其实并不算晚,他从公司离开的时候才八点半,在这座加班已成常态的城市,已经算是很早的时间了。
等到以后真的开始工作,会下班更晚。
他没有这样告诉继父,继续撒谎:“没有,只是今天临时来了工作,以后就不会这么晚了。”
蒲顺井没再和郁观年说太多,再次叮嘱郁观年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就结束对话。
郁观年收起手机,又吃了几口,填饱肚子,把剩下的麻辣烫和垃圾全部丢掉,再开窗通风。做完这一切,他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手机。
刷着刷着,刷到有关亲爹的新闻资讯。
营销号的标题起得很有煽动力——“震惊!昔日集团董事长知法犯法,数罪并罚被判死刑!原告居然是他?!”
郁观年点进去大概扫了一眼。
标题起得很吸引眼球,内容却不尽详实,没什么独家见解或爆料,只是把官方通告的内容嚼烂了再吐出来。
底下还配了些图片,都是在二审法院门口拍的。
郁观年点开图片仔细看。
在其中一张照片里看到了自己,不过自己当时戴着口罩,隐藏在人群里,大概没人会注意到。
他接着往下看,想看看标题里的原告到底是谁。
标题上拿来当钩子吸引读者好奇心的问题,最终也没给出答案,只是含糊不清又义正辞严说,原告能花费这么多时间精力来收集证据坚持上诉,一定是被这个大坏蛋害惨了,希望复核维持死刑处分,让正义得以声张!
郁观年:“。”
他叉掉这条资讯,并长按点击不感兴趣。
浏览器得到反馈,根据他的浏览偏好,开始给他推新的资讯。
“从父母双亡的孤儿到行业领头羊,他的商业版图如何铸就?”
这条资讯旁边,是厉劭一年前在经济杂志做访谈时的采访照片。
郁观年:“。”
他长按,手指在“不感兴趣”四个字上悬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站起来。
洗洗睡吧。
明天还得上班。
刷牙洗脸。
洗澡时,听到外面手机铃声响起。
担心有什么重要事情,他加快速度,简单冲洗就走出来。
拿起手机一看。
是厉劭的电话。
擦头发的速度越来越慢,毛巾在发丝间穿梭,沙沙的声响。
郁观年盯着厉劭的未接来电,在心里预设厉劭来电要和自己说什么,最后才点上手机,回拨过去。
厉劭很快接通。
郁观年谨记自己此刻的身份,拿捏好下属下班时间和老板通话的态度,问:“厉总?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厉劭:“没有。”
郁观年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有几秒钟,才听到他的声音:“爸爸给我打电话,问我你现在怎么样,你没有告诉他你在我这边吗。”
郁观年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反应过来。
现在给自己打电话的,不是自己的老板厉劭。
是作为和自己在同一座城市,都和自己离婚这么久还会被自己家人麻烦的前夫,厉劭。
郁观年有些懊恼刚刚没和继父好好说,才让继父打电话来麻烦厉劭,让厉劭的电话打到他这里。
他无声吐了口气,坐到床上,大力擦头发,说:“没。我等会儿和他说,让他不要再麻烦你了。”
厉劭:“不麻烦。”
怎么可能不麻烦。
都离婚这么久了,还要被自己爸爸打电话来询问自己的情况,被迫和自己产生交集。
自己没有告诉继父自己在厉劭这里,就是因为不想让继父以为他们还有什么。
但他不说,含糊其辞,继父反而更担心,还是去问了厉劭。
可他跟厉劭的婚姻就维持了三年,那三年里,他们的婚姻都名存实亡,关系很尴尬。现在离婚都三年半了,继父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去问厉劭啊。
郁观年抓抓已经半干的头发,抬手,把擦头发的毛巾丢到沙发靠背上。
毛巾沾了水,重了很多,一角砸到墙壁,“啪”的一声脆响。
郁观年:“你不用管了,我会告诉爸爸的。今天麻烦你了。”
厉劭没说话。
郁观年没再管手机,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一边吹一边接着想等会儿要怎么和继父说。
他风力开到最大,迅速吹干头发,吹完拿起手机,想给继父打电话。
可手机屏幕亮起。
显示和厉劭通话进行中。
厉劭还没把电话挂断,手机里传来厉劭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
可能是厉劭还在工作,忘记挂掉了。
郁观年好像都能根据这点声音,回忆起厉劭此刻的样子、厉劭的动作、书房的每一处细节。
三年的婚姻生活,足够他记住所有细枝末节,现在回想起来,仍旧鲜活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