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别做梦了!(6)

2026-06-20

  他收回视线,迅速收敛表情,垂下脸隐藏自己。

  随后又意识到,现在身体本能的反应是因为昨天的梦。

  梦是假的。

  而现实中,他家里这些破事,厉劭知道得一清二楚。

  在厉劭面前没什么好装的。

  至于厉劭怎么想自己,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自己不早就知道了。

  所以又抬起头,对厉劭点了下头算招呼。

  懒得再管洒出来的咖啡液了,他拿着手机,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到走廊时,厉劭也即将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来不及再和厉劭说话,也不想再和厉劭多说什么,没回头,走在厉劭前面,找到消防通道,推门走进去。

  昨天他放在这里的杯子已经不见了,烟味也完全散了,整洁安静。

  电话那边,继父听到他走路的声音、推开门的声音,问:“年年,你现在在哪儿,不在家吗?”

  郁观年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倒影,踩一脚,踩在脚底来回搓弄,回答:“嗯,我找了个工作,现在在公司。”

  蒲顺井关心:“什么工作,会不会很辛苦?”

  郁观年:“还好,我刚来没几天,还没正式开始干活,但我觉得还好。”

  “老板同事都好吗?”

  郁观年:“都很好,很照顾我。”

  蒲顺井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先试着做做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回家吧。”

  郁观年最怕听到继父说这句话,可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还好,继父还是这样说了。他鼻子发酸,压下眼泪,应:“嗯。”

  “你不用急着工作,才这么大,学也没上好,其他人欺负你怎么办……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很担心。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也一定会很难过。”

  “不用担心钱的事情,家里还有点钱,之前官司打赢了,大家知道真相了,我现在也找到新工作,是给医院医生的小孩做家教,能赚到钱,够你妈妈的医药费,也够我们生活。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在外面不开心了就回家。”

  郁观年说不出话。

  继父又问:“年年,听到没有?”

  郁观年胡乱点头:“嗯。”

  继父问:“你现在还有没有钱用?我给你银行卡转了三千,你要好好吃饭。”

  郁观年想说自己还有钱用,不需要给自己转钱,可现在鼻酸得说不出话,最后也只是含糊说:“嗯。”

  继父:“照顾好自己,不开心了就回来,遇到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

  郁观年:“嗯。”

  继父:“不要哭。”

  郁观年:“嗯。”

  “那就挂掉了,你先去上班吧。不要加班太晚,晚上早点睡觉。”

  郁观年:“嗯。”

  “再见。”

  郁观年含糊:“再见。”

  电话挂断,郁观年终于敢呼吸,他蹲下去,深吸一口气,憋住,等憋不住,再缓缓吐出来。

  反复几次,把呼吸调整回正常频速。

  没有纸巾,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眶里很争气一直没掉出来的眼泪,再不停扇风,等眼泪干透。

  觉得其他人大概看不出来了,他缓缓站起来,回到办公室。

  刚走进去,就一眼看到自己办公桌上的咖啡液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他加快脚步回到办公桌前,抽了张纸巾,飞快擦干净脸。

  残局就是已经被收拾好了,咖啡液和一次性杯子现在都在垃圾桶里,就连桌子和地板,现在也干净清爽。

  如果只是擦干的话,桌子和地板还会是黏的,现在这么清爽,一定是有人用水仔细擦过。

  郁观年声音发闷,问身边的同事:“蓉姐,你帮我擦的吗?谢谢你啊。”

  张蓉佳摇头,似乎想到什么,表情变得奇异起来,告诉他:“厉总给你擦的。”

  郁观年:“……”

  “嗯。”

  也不提去道谢的事了。

  张蓉佳也没说,忙了一会儿工作,最后实在喝不完两杯咖啡,还是给郁观年塞了杯生椰拿铁。

  郁观年喝光了咖啡,觉得自己应该去买只新的杯子来喝水。

  他不想辞职了,觉得自己可以忍耐下和厉劭的尴尬情况,多赚一些钱,不让继父担心自己。

  郁观年尽量不去想那些,全神贯注工作。

  他跟厉劭婚姻存续期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公司的事务,现在一旦认真起来,上手很快。

  下午,就能在张蓉佳的帮助下整理并审核各部门递交上来的文件,再把文件拿给厉劭。

  张蓉佳告诉他流程:“你按照项目紧急程度,把这些重要的拿去厉总办公室。厉总在的话你直接给他,不在的话你就放到办公桌右上角,厉总有空的话会看。”

  “这些就没必要拿给厉总,助理批量处理就可以,现在是coco在安排我们办公室的人分类处理,等到你接手coco的工作,就需要你来看这些文件,或者安排我们,你尽量在这几天多问问coco,到底要怎么处理。”

  coco是厉劭之前的总助,认识郁观年。

  在郁观年还是厉劭商业联姻对象的时候。

  甚至还帮郁观年处理过大大小小的麻烦。

  厉劭口中在分公司做项目负责人的助理,就是coco。

  不得不说,唯一一个知道自己和厉劭曾经关系的人不在,这让郁观年松了口气。

  现在跟coco电话交流,也还在郁观年承受范围内。

  郁观年打电话问了coco,按照coco的指导,处理文件。

  最后拿着处理好的文件到了厉劭办公室门口,他站定,先敲三下门。

  他听到厉劭的声音:“进。”

  于是打开门,走进去。

  在门口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真的到了厉劭办公室,郁观年的心情就变得奇怪起来了。

  这是一个单独的空间,只有他和厉劭两个人。

  郁观年大步走过去,若无其事:“厉总,这是需要您签字和批阅的文件。”

  一边说,一边朝厉劭办公桌走去。

  走到半路,就把厉劭接过去。

  厉劭:“好,我知道了。”

  文件交递间,手指短暂触碰。

  是和梦里一样的坚硬灼热。

  郁观年:“。”

  他收回手,却不受控制的,又想起自己昨晚的梦。

  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把厉劭梦成那样的。

  白天的厉劭和晚上的厉劭明明没有半分相似之处,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才会梦到那些东西。

  自己离婚太久,太压抑,精神出问题了吧。

  以后尽量和厉劭拉开距离,免得再做那些乱七八糟的梦。

  他打算离开。

  又被厉劭叫住:“等等。”

  郁观年站定。

  看厉劭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随后又拿起一个包装整齐的东西,递过来:“这个给你。”

  能交到自己手上的,大概也不是什么重要工作。

  郁观年接过,等待厉劭指示。

  厉劭:“咖啡杯。”

  很客气很体贴,很有分寸不会给人压力,“你先过渡着用几天,不喜欢的话再换。”

  郁观年垂眸看手里的盒子,感觉重量一下变得沉甸甸的。

  他又想抽烟了。

  他知道现在不合适,但这种瘾来势汹汹,他抬眼,下意识捻了捻指腹。

  他注意到,厉劭也在看他。

  目光追随是社交礼仪里很重要的一部分,前夫哥一向做得很好,每次对话都会认真看着自己,给人一种他全身心都在关注着自己的错觉。郁观年习以为常,也就不以为然。

  但是,前夫哥的视线似乎有点游移。

  目光顺着他的手,看向他正在捻着的指腹间。

  是食指和中指。

  夹烟的地方。

  意识到厉劭视线在看哪儿时,他脑海里同时浮现的,还有昨晚梦里的那只烟。

  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再也没办法放到口袋里了。

  郁观年拿出来,放在身侧,张开又合上,终于找到一点和前夫哥正常交流的感觉,道谢:“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