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年刚拆开烟盒,拿出一根烟放到嘴里,手指都按到打火机上了,听到背后两人的话,停住。
圣罗兰的西装——
他们在说他。
西装还是没离婚时,厉劭给买的呢。
郁观年没按下打火机,叼着这根烟,微微侧头,接着听身后的声音。
太阳已经升到最高,阳光洒下来,把郁观年刺得眼睛生疼,他微微阖眼,听到身后的对话。
“对哈哈哈,结果这才工作几天,就跟被鬼吸了精气一样,黑眼圈那么重,每天一幅睡不醒的样子。”
“他今天眼睛还肿了,带着红血丝,看着真让人心疼。”
“对啊。他图啥呢,都有能力走后门了,应该也对我们公司有所了解,为啥还要来。”
“而且工作这么辛苦,老板居然真让他留在这个岗位了。”
郁观年想。
对啊,自己为什么要来。
这么多人里,厉劭为什么选择自己?
前者的答案太过于模糊,郁观年自己想不明白。
倒是后者,他想,或许自己知道答案。
因为继父拜托厉劭了。
可能就连今天早上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因为继父拜托了厉劭而已。
因为继父麻烦厉劭,也因为厉劭的一点好心,自己得到这份工作,不得不和厉劭经常会面。
白天经常见面,导致晚上会梦到厉劭,晚上梦到厉劭的内容,又影响着自己白天对厉劭的态度。
跟鬼打墙一样,恶性循环。
不知道循环到最后,自己会怎么面对白天的厉劭。
可厉劭大概就没有这种苦恼,只是想做件好人好事而已。
自己不能继续这么下去了。
要做些什么,终止这会影响白天自己面对厉劭态度的诡异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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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薯片,薯片吃完,就回去了。
郁观年点上烟。
他不再看太阳,垂头抽烟。
可刚刚看过太阳,现在低下头,眼睛依旧疼,还因为骤然失去强光,瞳孔中央像多了一个漩涡,沿着漩涡是一片茫然的灰。
郁观年抽完烟,把垃圾丢到垃圾桶里,又去便利店买了盒漱口水,还有薄荷口香糖。
在其他楼层的卫生间仔细漱口,又嚼了很多口香糖,确定自己身上没有一点烟味,才回办公室,接着处理刚刚没做完的工作。
一忙起来,时间就过得飞快。
到了下班时间,同事陆陆续续离开。
而郁观年还要和另一个同事整理会议内容。
他们需要把会议录音转换成文档,并提炼出重要信息,再和发言人确定内容无误,才可以把文档留存备份。因为会议太长,所以他们两个合作处理。
大概还要在公司很久。郁观年打开外卖软件,打算给自己点个外卖。
这时候,手机弹出信息。
是张蓉佳发过来的。
张蓉佳:“我们等会儿一起去吃饭。”
可张蓉佳这时候明明也还在公司,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非要手机发信息呢?
郁观年看了眼张蓉佳。
他抬头看过去。
张蓉佳没看他,还在用手机给他发消息:“和覃阳一起。等会儿你还要和他一起工作,一起吃个饭算破冰。”
张蓉佳同办公室所有同事关系都很不错。
而郁观年刚来公司,和其他人本不熟悉,再加上他本人性格原因,和同事相处时太客气,彼此关系一般。
现在,郁观年知道张蓉佳是为了自己好。
但性格使然,他第一反应还是拒绝。
正在打字,看到张蓉佳的下一条消息:“大家以后在一起上班,还是要多相处相处,不然每天从白天到晚上都看着对方尴尬的脸,多难受。”
郁观年久久看着张蓉佳这条信息。
今天中午他还在想,是因为自己每天都要见到厉劭,生活都围着厉劭转,才会梦到厉劭。
但实际上并不是的。
厉劭有自己的办公室。
他真正每天都要见到的,是和自己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们。
虽然工作重心是围着厉劭,可忙起工作时,真正和自己交流更多的,是同事。
自己可以稍微转移下注意力,认识新的人。
这样,就不会梦到厉劭了。
张蓉佳发完这条消息,抬头看郁观年。
郁观年正垂头看手机,她这样看过去,郁观年侧脸清冷,有种游离在外的矜贵劲,好像□□虽然在这里,郁观年的人却不在这里。
确实和办公室其他人都不一样。
张蓉佳总觉得,郁观年似乎也没打算融入这个办公室,融入这个公司,融入任何地方。
所以今天大概也会被拒绝。
下次自己就不要再多管闲事了。
刚这样想。
手机弹出新消息。
郁观年:“好啊。”
“那我们一起吧,谢谢你带我。”
加上一个鞠躬感激的表情包。
张蓉佳笑了笑。
她收起手机,站起来,大声:“还要加班很久,年,阳。我们先吃饭去吧。”
覃阳说:“等等,我把这个文件保存一下。”
他忙碌一会儿,站起来,“好了,走吧。”
于是,郁观年用不能更自然的方式,加入了办公室的饭搭子小团队,吃饭时破了冰,一起加班时,气氛也融洽很多。
郁观年乐于看到这种变化,加班结束后还和同事一起步行去地铁站,因为家的方向截然相反,才道别。
到家后简单吃饭,郁观年洗了个热水澡。
没能洗去疲惫,倒是把他强撑出来的若无其事和开朗洗掉了。
郁观年面无表情躺回床上。
这时候又想到厉劭,还想给继父打电话,问继父到底和厉劭说了多少东西。
厉劭对自己的恻隐是因为继父的话,那今天张蓉佳的帮助,是否也是因为厉劭的示意。
但他莫名很能理解张蓉佳。
毕竟是个打工人,领导让她带新人,她当然要做好领导吩咐的事情。
而且自己实打实从她的行为里获得利益,没必要探究张蓉佳的本心究竟是怎样。
可厉劭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郁观年匪夷所思,隐隐还有些郁闷和鄙夷——厉劭有必要对他做到这种程度吗。继父又不在这座城市,厉劭既然不想,大可以敷衍过去,何必大张旗鼓做成这样。
想来想去,还是想睡着了。
他再三祈祷自己不要做梦。
可睡着后,还是醒来过一次。
这一次,他眼前一片黑暗,眼睛上压着东西,让他无法睁开眼。眼皮能感觉到微微粗糙的冰凉压迫,可鼻梁和下巴则被暖意笼罩。他嗅到咖啡的香气,还有浓郁咖啡香气中,一股类似于山风的清冷感。
……
郁观年意识到。
自己还是在做梦。
梦到回到白天早上,在厉劭办公室。
而厉劭,此刻站在自己面前。
郁观年的神经绷紧。
可身体潜意识回到那个场景里,知道厉劭是在关心自己,知道现在很安全,是对他因为过去而受伤的心灵的一种疗愈。
所以不顾大脑和理智的再三提醒,依旧放松下去。
在身体放松后,郁观年紧绷的神经也像是失去弹性的皮筋,松散下去。
他失去意识。
干脆自暴自弃,想,睡吧。不管是不是在做梦,起码现在睡着了,明天还能有好精神。
放弃提心吊胆的这一瞬间,郁观年就感觉到了困。而身下柔软的沙发、舒缓眼睛肿胀的凉意、传递着闲适信号的香气……
这所有的一切多适合睡觉,郁观年白天就已经知道了。
现在一旦想要睡着,他很快就失去意识陷入混沌。
而在感知能力完全抽离的前一秒。
他感觉到嘴唇被挑开。
舌头贪婪吮着他的舌头,搜刮他的口腔。
吞咽声像大狗用牙齿咬开骨头时的那声脆响,随后,是吮吸骨髓时啧啧吮吸舔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