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观年:“。”
他想离开这里。
如果离不开,退而求其次离厉劭远一点也好。
所以欠身,轻手轻脚离开书房。
可离开书房,客厅里,触目所及的所有东西。
好像都带着一段回忆。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那三年是和厉劭一起生活的。
沙发上,他们坐在一起聊过天,从分坐两端的陌生,到并肩的熟悉。
餐桌上,他们一起吃了很多顿饭,知道彼此的口味。
厨房里,他们一起煮过夜宵,一边吃泡面一边聊白天的事情。
即使已经又过去三年多,可一旦处在这种环境,他就不可避免地,想到过去。
郁观年坐在客厅沙发上,颓然闭上眼睛。
第12章
阿姨买菜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从她重新上工之后都没见过郁观年,一直和厉劭相处,厉劭也不说话,她鼓起勇气问厉劭郁观年去哪儿了,厉劭也只是说郁观年有事在忙。
但今天,郁老板回来了!
买菜回去的路上,她觉得天都格外蓝。
终于到家,她一眼看到靠在沙发上的郁观年,担心郁观年睡着了着凉,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想给郁观年盖上毯子。
但走近才发现,郁观年没睡,只是仰头看着天花板。
阿姨高兴:“郁老板。你没睡啊。”
她说,“正好,我买了很多菜,你看看你想怎么吃,我马上就准备上。”
郁观年:“不用,你不用管我。”
阿姨心说这说的是什么话。
她问:“你这段时间怎么不在?我刚来那天没看到你,还去问厉老板呢。”
郁观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想知道厉劭的答案。
所以他没有打断阿姨。
阿姨说:“他说你这段时间在忙。是不是你家里的事情?我也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别太担心,也别和厉老板闹不愉快。我看新闻上说,你家出事之后,家里的公司被厉老板收购了?都是一家人,这样也放心。”
原来厉劭是这样告诉阿姨的。
原来就连阿姨都知道自己家的事情了。
郁观年苦笑:“嗯。”
阿姨把菜放到厨房,又来问郁观年:“你晚上还和厉老板分开睡吗?厉老板可想你了,现在就住在你之前住的房间里,你还和他分开睡的话,我把主卧收拾出来给你。”
郁观年摇头。
那看来是要和厉老板睡一起!
就是说嘛,他们两个虽然冷冷淡淡的,但关系很不错甜甜蜜蜜,每天都睡在一起。
阿姨高兴坏了:“睡一起最好,都结婚了当然要睡在一起。就是现在晚上还有点凉,我再给你多加一床被子。”
郁观年制止阿姨:“不用。我不住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加。”
阿姨:“那你住哪儿?”
“我回我家。”
阿姨越发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这不就是郁观年的家吗。
在阿姨困惑的眼神中,郁观年缓缓告诉她,“我和厉劭离婚了。”
“今天只是来和他汇报工作的,说完就走。”
阿姨脸上的高兴和困惑尽数消失,变成茫然,随后,是紧张。
阿姨小心翼翼问:“是因为,你家的事情吗?”
郁观年摇头:“不是。”
阿姨呆住了。张嘴还想要再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这种时候,她一个外人,能说什么呢。安慰的话不知道怎么说,接着询问离婚原因,更不合适。
郁观年也没解释原因,说:“我中午也不在这儿吃,你不用刻意做我爱吃的菜,做厉劭一个人的就好了。”
阿姨点头:“哦。”
手放在身前绞了绞,仍旧不可置信,说:“怎么会这样呢。”
郁观年僵笑,不语。
阿姨小心翼翼看他一眼,这才猛然发现,现在的郁观年,和自己六年多前刚见到的郁观年不一样了。
不只是长相上的成熟,还有整个人的神态。
六年多前的郁观年,虽然一开始经常冷着脸,有时候看着愁苦沮丧,一副不喜欢这里的样子。实际上还是少年心性,有开心起来的时候,熟悉起来后就会发现他其实活活泼泼的。
但怎么几年没见。
郁观年现在虽然笑着,但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呢。
阿姨为他感到难过,说:“我孙子满月的时候,你和厉老板一起,送给他一个金项圈。”
“我一直想回报你们点东西,想着你们结婚都没买戒指,这次来,给你们去打了对银戒指。”
没想到……
郁观年没说话。
阿姨是在儿媳妇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离职的。
那时候他想过给阿姨家小孩准备礼物,但遇到意外,出了车祸,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因为事故,换了手机号码,遗失了很多人的联系方式。
他那段时间过得太乱,每天想很多事情,就把阿姨的事忘到一边了,自然也没准备什么礼物。
等到孩子满月的时候,他都和厉劭筹备离婚了。
但厉劭还是给小孩送了礼物。
听阿姨这么说,还是以他们的名义送出去。
阿姨现在看着郁观年,声音无力:“你还要吗?”
郁观年:“你给厉劭吧。礼物是厉劭买的。”
说不定到时候厉劭重新结婚,还能用得上。
阿姨不说话了。
她陪郁观年干站了一会儿,无话可说。为了掩饰尴尬,就去忙家务了。
郁观年重新坐回沙发上。
如果刚进来时,熟悉的环境让他觉得好像回到过去的话。那现在,尴尬的氛围让他清楚。回不到过去了,自己现在是个外人,在这里格格不入。
这时候,书房传来厉劭的声音。
“年。”
——看吧,就是回不去了。
婚姻存续期间,厉劭叫的都是年年,现在叫自己,多一个字都懒得说出口。
郁观年起身,推开书房门:“厉总,有事找我?”
厉劭:“邮箱发给你的邮件,打印出来,装订好。”
郁观年:“。”
他说,“好。”
他打开手机。
虽然都离婚三年多了,但厉劭家打印机还留着他账号的配对。
他找到文件,开始打印。
打印完文件,厉劭又让他做了些其他工作。
比如群发通知。
……
事情不多,但很琐碎,需要时间。
郁观年一一照做,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同时,都能听到外面阿姨开始做饭,厨房里,油烟机嗡嗡作响。
而厉劭看上去,还要工作很久。
郁观年再三告诉阿姨,不用管自己,自己不会住在这里,也不会在这里吃饭。
但被工作留到中午,厉劭又坚持说下午还要忙,中午,还是在这里吃了饭。
而桌上,也全是郁观年爱吃的菜。
阿姨一直不和他们一起吃饭,今天也是一样,做好饭后阿姨就回自己房间了。
郁观年和厉劭对坐,干巴巴地吃了一整顿饭。
说起来,倒是和他们刚结婚那段时间差不多。
可惜。
刚结婚时虽然尴尬,但逐渐熟悉起来也还能正常相处。
现在却是离婚状态。
只会越来越尴尬。
郁观年吃得食不知味。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变形的积木块,现在被塞回过去的位置。
因为长久的潮湿,他的肢体灵魂都变得腐朽扭曲,现在想要回到过去,需要大动干戈消耗磨损,即使艰难塞回去,也还会觉得格格不入。
吃完饭,他迫不及待想把工作做完,赶快离开这里。
可厉劭却不知道抽哪门子疯,不仅没催他完成工作,还告诉他:“你累了的话可以先去房间午睡。”